正当澹台恭左右为难之时,澹台炜拿着弓箭走上前来,道:“父亲今天长途跋涉,已然疲劳,不如就由孩儿代替父亲与大将军比试——”
他昂首看向宋海晏,问道:“大将军方才说谁赢营地归谁,不知双方平局怎么算?”
宋海晏眉梢掠过一丝玩味,“平局就算我输,这片营地自然是归你们澹台氏。”
“好,那便一言为定。”澹台炜大声道:“先前大将军说怎么比试,规则由我们定。我的规则很简单,我和大将军都站在原地不动,一人一弓一箭,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谁先射下飞鸟,就算谁赢。若时限已至,都无所获,就算平局,如何?”
宋海晏眼中笑意盎然:“可以,这很公平。”
线香燃起,袅袅青烟在风中盘旋。宋海晏和澹台炜都解下箭囊,只留一弓一箭在手,比试正式开始。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了。香柱很快燃去一半,可天空中一只飞鸟都没有,甚至连鸟啼都没有一声。
角楼之上,冯大用甩了甩拂尘,笑眯眯道:“澹台家公子倒是聪明,今日这猎宫前少说也有上千人,这般喧嚣叫嚷,鸟雀哪敢经过?只要拖过一炷香的时间,双方平局,这一局澹台氏就算赢了……”
萧含光摇摇头,轻声道:“不,宋海晏会赢……”
角楼之下,澹台炜抱弓而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并没有搭弓上弦,似乎笃定天空中绝不会有飞鸟经过。
宋海晏则闭目养神,似乎也并不着急。随着线香越来越短,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紧张,先前的喧哗声都停止了,林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宋海晏将手指放在唇边,作出鸟啼之声,“吁—哟——哟伊—哟——”
那啼声婉转悠扬,如黄鸟鸣唱,在静谧的林中回荡。
……
澹台炜先是一怔,继而嗤笑出声,宋海晏不会想通过这种方法将飞鸟引过来吧。他仰头四望,天空中哪有鸟的影子。
线香即将燃尽,东边的树林中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鸟啼之声。宋海晏眸光骤亮,弓弦如满月,箭矢如银蛇,一箭发出。
宋海晏收弓负手,唇角噙笑,随意点了一名士兵:“去将那只山雀捡回来吧……”
澹台炜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箭矢消失的方向。他心中犹疑,实在不愿相信宋海晏只凭鸟啼之声,就能射中林中山雀。
不一会,宋家军士捧着仍在扑腾的山雀返回,箭矢正中山雀右翅。人群之中再次响起喝彩之声,赞叹宋海晏箭术超群。
角楼之上,冯大用看着一阵迷糊,啧啧叹道:“宋将军真是神乎其技,隔那么远的树林,竟然也能射中这么小一只山雀……澹台氏这下该心服口服了……”
皇帝没有再说话,转身步下角楼,回到紫微殿,吩咐传晚膳。
晚膳时,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错,比从前多吃了一碗莲子羹。
澹台氏输了比试,只好垂头丧气地让出营地。宋海晏志得意满,下令宋家军士安营扎寨。宋家跋扈霸道,将猎宫前的空地全部占满,在外围扎上旌旗,不许他人靠近宋家营帐。
其他世族见澹台氏都被他给挤走,哪敢和他争地,纷纷避让。
到了晚上,宋海晏命宋家军士五步一哨,在猎宫前驻守,护卫营帐,免受刺客宵小图谋不轨。
本该在大帐中接受保护的大将军本人却没宿在营地之中,他不知何时爬上了猎宫那座巍峨的三层角楼,倚着兽脊而卧,一手侧枕,一手握着酒壶,仰首鲸饮,简直将御居的猎宫当作将军府的后花园一般。
时人虽慕狂放之风,但对负责猎宫守卫的禁军统领李藏甲来说,就十分头痛了。
他作为澹台炜的顶头上司,这些日子也听闻征南将军府和大将军府的种种争端。见宋海晏行为逾矩,他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只好找到冯大用,让他请示天子如何处置。
萧含光推窗时,恰见宋海晏着一身素色衣袍,正坐在飞檐一角上。明月高悬,洒了青白的光在他身上。他坐在月光之中,举酒独酌,那道身影冷清而寂寞。
今夜的猎宫内外,足有千人之众,外围歌舞饮宴之声,不绝于耳。但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仿佛是这喧嚣世界外的一个孤独看客,自拥一方天地。
她心中忽生出一股冲动,想召他到御前来,同他说说话。但现在这么做,无疑不合时宜。
她关上窗户,将那道身影隔绝在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冯大用道:“你去转告李藏甲,就说‘且由他去’——”
“是。”冯大用行礼退下,又听皇帝道:“等等,这儿不比宫内,晚上还是要当心,你命人在寝殿的四角各挂上一盏灯笼。”
冯大用找到李藏甲,传了圣意。又亲自带着小太监们取来灯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