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 皇帝对齐梁秽乱社宫一案的处理诏书正式廷发。齐梁亵渎社稷、秽乱仪典,革去太常卿一职,流放岭南。
齐椽的马车在正午时分到达齐府门口。他不及用午膳, 急匆匆往父亲的书房而去。
书房之中,司徒公齐鸿靠坐在矮榻上, 形容枯槁。短短数日,他头上添了不少白发,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不发一言, 指了指几案上的诏书。
齐椽拿起桌上的文书,匆匆一阅,皱眉道:“父亲, 兄长怎会如此糊涂?要说他服食五石散,也不是一日两日, 向来无事, 今次怎么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其中定有蹊跷——”
齐鸿神色疲惫:“我已经命人查过了,他最近从东山紫霞观一游方道士处得了新的方剂。此方极烈, 服食之后,便需每日服食,不然心痒难耐。一开始,一日一次即可。五日之后, 需每日三次, 才可餍足。且此方有催情之效, 服用之后气血狂躁, 神志不清,需得男女交欢,方能稍解药性……那孽子仗着自己是太常卿, 预先将宠姬藏在社宫之中,在祭典时,他一时按捺不住,做出丑事……”
“其中必定有人撺掇,那道士人呢?”
“那道士早就跑了。我已问过太常署中书吏,说是八月二十日,齐梁与澹台昱一道离开衙署,同往东山——”
“好个澹台昱——”齐椽拍案而起:“当初澹台勰获罪,是我们齐氏顾念过往之情,收留澹台兄弟,想不到他们一朝得势,便忘恩负义,反咬我们一口——”
“澹台氏见利忘义,自然不能让他们好过。”齐鸿神情凝重,“阿椽,如今你兄长出此变故,我心中总有不祥之感。是不是我父子俩看走了眼,这长乐公主行事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怕是比太皇太后还要难对付。澹台恭和澹台昱兄弟俩都是她的棋子,目的就是对付我们齐家……”
“即便她有意针对,我齐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齐椽道:“此事容后再说。父亲,孩儿认为您应该去永寿宫走动走动,求太皇太后开恩,网开一面。兄长这些年服食五石散,身体早已亏虚,只怕到不了岭南。”
齐鸿恨恨道:“齐梁误我大事,就算过了此关,也是个废人。我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情分已所剩不多,不值得浪费在他身上。你派几个得力的人手与他同去岭南,万一死在半路,也是他的命数……”
齐椽闻言默然。细想之下,父亲的决断对如今的齐阀而言,确是最佳选择,应道:“是。”
齐鸿又道:“如今失去太常卿之位,对齐氏声望难免有损。我思来想去,还是该为你在朝中谋个职位。如今门下省东台侍郎皇甫冶即将致仕,从前我齐氏旧交中有几家找上门来,希望能让自家子侄接任此职。”
他看了齐椽一眼,续道:“但我想,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你先去门下省历练几年,将来也好接替我的位置。待颍川郡王日后继位,有你这个亲生父亲辅佐,方保无虞。”
齐椽面露为难之色,摇头道:“父亲是知道我的,我甘在人后为齐家谋划,便是厌烦官场俗务。入朝为官非我心中所愿。再说长房的齐颂今年二十有三,齐颢也已二十一岁,父亲不妨先给他们谋些职位,让他们历练历练。”
“既然你不愿为官,此事便先作罢。”齐鸿见他执意不肯,叹息一声,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几分,“但澹台氏背弃我齐家,断不能坐视他们兄弟平步青云,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齐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父亲但请放心,此事包在儿子身上。对付澹台氏,何须我们亲自动手?他们与宋海晏也有旧怨。只需从中稍加挑拨,宋海晏自会替我们出手。”
***
齐梁身为上卿,竟落得流放岭南的下场,在金陵城掀起不小的波澜。
按齐梁所犯之罪,论以流刑本无可指摘。然齐家乃本朝第一门阀,朝中党羽甚众,且齐梁身为齐皇后之父、颍川郡王外祖,国法之外当存人情,若齐阀从中斡旋,皇帝或可酌情轻判。
不想齐阀既未缓颊请托,亦未借故迁延。谕旨颁下七日后,齐梁已着囚衣、戴枷镣,与诸流犯一同被押解上路。此事过后,齐阀跌至谷底的声望竟稍有回升,街头巷尾多盛赞齐阀“大义灭亲”,不愧为士族楷模。
九月中旬,大楚朝廷在城北紫金山举行秋猎。
大楚朝廷每年四时,行畋猎之礼,其中以秋狝最为隆重,为期三天,今年与往年相比又有不同。
朝议时,澹台昱上奏,恳请将秋猎之所从覆舟山皇家猎场改至城北紫金山。这位新上任的代太常卿有意一改齐梁在任时太常署轻浮疏懒之风,欲将秋狝大典操办得盛大恢宏,以显其治事之才。
皇帝龙颜大悦,命各世家派出子弟参与竞猎,以获猎多寡论胜负,最后的得胜者可以得到皇帝亲赐的龙鳞宝刀作为彩头。
覆舟山田猎一年四次,又都是蓄养的猎物,参加的次数多了,众人渐觉索然无味。紫金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