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齐鸿独自步履蹒跚地向马车走去,登车时,他足下不稳,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萧含光坐在御辇上,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筹谋七年, 如今可算是在齐阀这座坚硬堡垒上,凿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事情到了这一步,齐阀再无包庇齐梁的余地。

    从前, 澹台昱想要成为太常卿几乎不可能。就算是齐梁自己肯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也还有不知多少世家盯着。但今日祭典上,澹台昱已代齐梁行亚献礼, 齐梁又落了丑闻被革职。澹台昱既然暂代太常卿之职,自然顺理成章地继续“暂代”下去。

    澹台氏从此和齐氏结仇, 日后少不得一番拉扯。但齐氏也只能将一腔怒火对着澹台父子发泄, 暂时还算不到她的头上。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她想做的事情不止于此。想要改变皇权式微、门阀势大的格局,仅靠澹台一族是远远不够的。

    自有大楚一朝,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官员选拔,全凭门第出身。世族子弟在朝中任了要职, 自然会千方百计维护本族利益, 在官员推选上优先同族同姓之人, 终至尾大不掉。各家互相掣肘, 争权夺利,内耗不已。

    齐鸿野心昭昭,魏膺之又何尝不是?就连澹台恭, 一旦得势,又岂会甘居人下?

    要改变这一切,就得从根本上改变选官制度。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地做。

    回到正光殿,楚秋筠替她除去庄重的祭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今日无他事,午膳之后,她在寝殿小憩了一番,白令瑶通传消息,说是中书侍郎齐韶在御书房等候。

    萧含光进入御书房时,见齐韶已换去了上午的官服,着一身月白色交领袍,手握长卷,立在绮窗前,皎若玉树。

    听到脚步声,齐韶放下手中书卷,快速走到皇帝身前行礼,萧含光抬手示意平身,问道:“齐家那边可有动静?”

    太皇太后退居永寿宫之后,她昔日掌控的情报、暗卫等事宜,便交由齐韶打理。七年过去,这对君臣已经培养出相当的默契,但凡有重要消息,齐韶总会第一时间上报。

    齐韶禀道:“据齐家内线来报,齐鸿回府后,修书一封,命人速召江州的二公子齐椽回金陵。”

    萧含光微微蹙眉:“召回齐椽?为何不是齐栋?”

    齐鸿有三个儿子,长子齐梁为太常卿,三子齐栋为扬州都督,掌军八万,坐镇广陵。而次子齐椽,并无官职在身,在齐阀之中亦不显山露水。世人皆道他淡泊名利,痴迷诗文字画,常与名士往来,热衷清谈论玄,不愿出仕为官。

    依萧含光此前推测,齐梁出事,齐鸿定会即刻召回齐栋商议对策。

    “齐椽虽无官职在身,但并非闲云野鹤。”齐韶轻轻摇头:“臣最近查得两件旧事。其一,颍川郡王极有可能是齐椽的儿子。当年,齐椽之妻陶夫人有孕,孕期与齐皇后相近。陶夫人回娘家养胎数月,归来不见孩子,齐家对外说陶夫人不幸小产。此后,陶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夫妻二人争吵不断,仆人偶尔听见陶夫人哭喊着‘还我孩子’,有一次,齐椽喝醉了酒,两人发生争吵,齐椽竟用红绫亲手勒死了陶夫人,对外宣称陶夫人急病而亡……”

    萧含光呼吸一滞。为了太子之位,竟活生生勒死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位二公子真是心狠手辣。又想起玉烛殿中疯了的齐宝珠,心头直发堵。

    “第二件事,元宁初年北伐之时,有人在寿春见过齐椽。宋寒章死后,庐江曾经有过一些隐秘的流言,说宋寒章之死与齐椽有关。宋海晏从北方回来之后,还下令禁止流言的传播。臣认为,齐氏若与拓跋雄部勾结,必有相当分量的人物出面,齐椽无官职在身,是最合适的人选。宋海晏应该知道更多内情,只是对外刻意隐瞒消息。”

    齐韶低声道,“如果这两件事都是真的,齐椽可能才是齐阀最危险、最狡猾的人物。”

    萧含光神情凝重起来,她用手轻轻叩击书案,沉吟道:“往好的方向想,齐鸿召回齐椽而非齐栋,说明他们暂时不打算动用武力,而是准备暗中谋划。”她忽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齐椽现在在哪?”

    “江州。”

    “奇怪,江州是豫章王的封地,与庐江郡隔江而望,他去那里干什么?”

    ***

    江州地处长江中游,西临荆州,东连扬州,南通彭泽,北接庐江,物阜民丰,人杰地灵。

    大楚开国之初,太祖萧胥将此膏腴之地封予胞弟萧聿,号豫章王。三年前,萧聿去世,封国由其长子萧惟继承。豫章王治下轻徭薄赋,又因境内水路通畅,引得四方商贾云集。时下江州城富庶繁华,商船往来如织,白帆蔽日遮江;街市之上,绸缎庄、茶寮、酒肆鳞次栉比,人烟阜盛。

    江州城的主街有一家名叫藏珍阁的店铺,主营古玩字画、古籍善本等。掌柜名为梁行,据说是摸金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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