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前日听大人提及,日常所服五石散药效不及从前。下官近日幸遇一位从南岳衡山来的道士,据传其手中丹方比京中流传得更好。下官特求来一剂,献予大人品鉴。”言罢,澹台昱从袖中取出一只浑圆瓷盒,盒盖雕着九瓣莲花。澹台昱指尖轻转,盒盖开启,一股奇异香气顿时弥漫室内。

    齐梁闻得此香,双目微阖,面露陶醉之色,伸手接过瓷盒:“难得你如此用心,这份忠心,本卿记下了。”

    澹台昱连忙道:“为大人效力,是下官分内之事。”

    接下来的时间,齐梁根本无心公务。他勉强在署内坐了一刻钟,便将事情交代给澹台昱,带着那只瓷盒登车离去。

    ***

    桂花谢后,便是寒露时节。

    一场秋雨之后,天气寒凉起来。青石宫道上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几株老桂的残花被风吹散,黏在潮湿的墙根下,更衬得皇宫西北角的玉烛殿,一片萧索荒寂。

    玉烛殿是皇后齐宝珠的居所。

    元宁元年二月,皇帝将皇后从白鹭台行宫接回皇宫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当年五月的夏苗礼上,皇帝在覆舟山行宫遇刺。之后不久,皇后突然发疯,差点掐死襁褓中的皇嗣。太皇太后将皇嗣接走,亲自抚养。

    从此之后,皇后齐宝珠就仿佛被世人遗忘。皇帝甚少踏足于此,齐家也似乎忘了自己家也还有一个女儿在宫廷之中,很少派人探望。玉烛殿名为皇后寝宫,实则和冷宫差不多。

    这日辰时三刻,一辆青纱车辇停在玉烛殿前。一位身着灰色缁衣的尼师在宫人的引领之下进入殿中,一个时辰之后,尼师从殿中出来,重新登车。马车在御道上辘辘而行,最后停留在净宁庵门口。

    这几年,太皇太后身体越发不好,皇帝常常延请药师庵住持静仪师太入宫为太皇太后诊脉,为了静仪师太往来方便,在宫中修建净宁庵作为静仪师太起居之所。

    静仪师太进入净宁庵,见皇帝冕旒朱服,立于佛堂之下,望着七宝莲台上庄严慈悲的药师佛像微微出神,一双眼眸静寂悯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张脸的轮廓隽美如初,却褪去了昔日在药师庵修行时的沉静婉娩,显露出独属于天子的威仪。静仪师太不由想起“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来。

    她轻移数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陛下圣安,贫尼稽首。”

    萧含光回过神来,看向静仪师太,轻声道:“师太,皇后的身体如何了?”

    静仪师太道:“总算不负陛下厚望。今日贫尼为皇后娘娘施针之后,皇后娘娘神志有片刻的清醒,她静静看了贫尼一会,说道:‘您是药师庵的静仪师太吧,本宫记得皇妹在庵里修行,不知她如今可还好’,贫尼和她聊了一会儿,她还记得一些旧事,只是颠三倒四,残缺不全……”

    静仪师太顿了顿,又道:“虽然之后不久,皇后娘娘神识重新昏聩,但总算是好的征兆。贫尼打算这次在宫中暂住一月,每日为皇后施针,说不定皇后娘娘便可完全想起旧事来。”

    萧含光闻言,面露喜色:“如此便有劳师太费心了。” 她微微舒了一口气,这几年她一直在暗访哥哥那个孩子的下落,却并没有进展。如果齐宝珠能够彻底恢复,她或许便能寻回真正的皇子。

    静仪师太再次稽首:“贫尼自当尽力而为。”

    两人说话之间,门外忽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大喊道:“皇帝哥哥,宋海晏他仗势欺人,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紧接着,冯大用劝阻的声音传来:“哎哟,小郡主,陛下正在会见静仪师太,您这么吵吵嚷嚷,扰了佛门之地的清净,成何体统——”

    女子的声音愈发高亢,“什么体统不体统的,这话你怎么不同宋海晏说去。我萧红鲤可是长沙王的孙女,陛下亲封的沅陵郡主,在这京城天子脚下,他竟然敢抢本郡主看上的东西,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今天一定要到御前告状,让皇帝哥哥替我做主——”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萧红鲤的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萧含光轻轻揉了揉眉心。

    宋海晏似乎每天都能生出新的事端来。从他入京以来,她每天都能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萧含光踏出佛殿,见一名身着红色纱纹绣缨双裙的少女被羽林军挡在净宁庵大门之外。

    见她出来,少女连忙扑了过来,跪下行礼:“皇帝哥哥,求你给红鲤做主——”

    萧红鲤是长沙郡王萧夷的孙女,今年刚满十六岁。

    萧氏皇族主脉人丁不旺,旁支却繁茂兴盛。长沙郡王乃先帝胞弟,膝下四子,萧红鲤正是其三子萧悯之女。

    七年之前,太皇太后召萧悯入京任少府之职,并命其携家眷同至金陵。彼时年仅九岁的萧红鲤和七岁的胞弟萧桢,随父母自封地而来。

    太皇太后齐明霜早年为皇后时,对宗室多有猜忌。垂暮之年反倒念起血亲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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