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事如何提不得?”

    冯大用拿腔拿调道:“哎哟,将军不知道,从前为了立储之事,太皇太后和齐家闹得都不愉快,如今司徒公都很少入永寿宫。如今齐家都不提这立储的事,将军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澹台恭一听,兹事体大,更怕自己不明就里,踩了忌讳,误了自家前程,切切道:“常侍可否细说?”

    冯大用一甩手中拂尘,“陈年旧事,何堪再提,将军以后莫再犯忌便是。”

    冯大用越是不说,澹台恭越好奇。他从腰间摸出一锭金子,塞到冯大用袖中,奉承道:“还望常侍大人指点一二……”

    冯大用得了厚赠,方才笑眯眯道:“将军您好生糊涂,只想着自己家的事,也不想想,郡王是齐皇后所出。令嫒只是和郡王有婚约,毕竟还未成婚,齐家可是郡王正经的母族,太常卿齐梁是郡王的外祖父,皇后的两个兄弟,是郡王的亲舅舅。陛下若立了太子,澹台家能不能起势尚说不好,齐家必定喧声雷动,是以陛下心中犹豫啊……”

    澹台恭闻言,顿足扼腕,懊恼自己竟没有先想过此节。

    “小人知道宋海晏折辱令郎,将军心中不平,想为澹台家争口气。”冯大用把玩着金锭,语气意味深长,“可这使力的方向错了,再大的劲儿也是白费。”

    澹台恭知冯大用从前是太皇太后心腹,又在御前当差多年,他随便提点自己两句,都足够自己受用不尽,他褪下中指上的翡翠扳指,满脸堆笑,塞到冯大用手中,“还望常侍大人指点迷津——”

    这翡翠扳指翠色欲滴,显然价值不菲,冯大用见了眉开眼笑,拉着澹台恭往偏僻处走去。二人进了一间无人空殿,冯大用压低声音道:“听说太常丞澹台昱,是大人的堂弟?”

    澹台恭点头:“正是。”

    “这太常署掌管宗庙祭祀,乃国之重器。”冯大用目光闪烁,“但太常卿齐梁沉迷五石散,行事屡屡出错。陛下本有意提拔澹台昱大人,奈何齐家势力太大,不好贸然换人。依小人之见,将军与其在立储之事上白费功夫,不如在此处用点力。太常卿位列九卿之首,清贵无比,若是这位置落入澹台家手中,您与澹台昱大人一文一武,两相呼应,何愁不能扬眉吐气?届时澹台将军再向陛下提议立储,阻力便小多了。”

    澹台恭如同醍醐灌顶。但凡第一等的世家大族,莫不根深叶茂。譬如齐家,父子三人各在朝中担任显职,譬如魏家,除了魏膺之担任中书令,另有两名兄弟在地方上任刺史,是以大楚一朝有“齐一魏二”之说,澹台家和这两家相比根基太浅了。

    且冯大用话中还有未尽之意。齐梁是颍川郡王的外祖父,若是齐梁获罪被革职,纵然牵扯不到司徒公和扬州都督齐栋那边,颍川郡王的两个舅舅必会受到影响。

    他朝冯大用躬了一礼:“常侍大人金玉良言,某不胜感激。”

    萧含光批完奏折,不多时,冯大用前来回报,说澹台恭离开正光殿后往太常署的衙门去了。萧含光点点头,命他将批好的奏折送到中书省去。

    七年过去了,自她继位以来,金陵的朝局几乎毫无变动。门阀世家们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把持着京中要职,即使是皇帝也插不进入去。

    澹台家虽凭军功崭露头角,她也只能将澹台兄弟安插在禁军、卫尉这些直属御前的位置。如今宋海晏入朝,以骄横暴戾的姿态,搅动着金陵城这一滩死水。齐阀想要火上浇油,从中取利,她也终于迎来改变朝堂格局的契机。

    太皇太后有言:“若要得鱼,第一在用饵。第二,在忍与等。”

    她忍了七年,也等了七年,才终于等到了如今的机会。

    齐鸿将那个婴儿送入宫中,想要李代桃僵,行窃国之事。殊不知,这个孩子是她手中最好用的鱼饵。

    只要储君一日未立,就永远有人望着这个位置,为之铤而走险。如今,就看能否在这盘棋局中,走出她预想的那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