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拓跋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想来自己的亲卫之前都是悄然死在他的手上。
胸口锐痛,鲜血涌出,拓跋雄踉跄一步,靠在树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失,喃声问道:“你是谁?”
男人扯下脸上的黑布,他的脸坚硬得像青金石:“庐江宋海晏,为取你性命而来。”
拓跋雄瞳孔一震:“宋寒章的儿子?”
宋海晏没有回答,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抵在拓跋雄的脖子之上:“你割下我父亲的人头,我也割下你的人头,这很公平。”
冰冷的剑锋压住颈脉,死亡近在眼前,拓跋雄大喊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宋海晏冷声道:“你还有何遗言?”
拓跋雄张口喘息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害死你父亲的真正元凶吗?”
宋海晏道:“杀死我父亲的不就是你吗?战场杀人,天经地义。我杀你报仇,同样也天经地义。”
剑锋再进一寸,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拓跋雄伸出右手,他用最后的力气,抵住剑锋,大声道:“宋海晏,人是我杀的没错,但我并非元凶……害死你父亲的是,是江左齐氏的二公子齐椽……齐阀许诺,我若杀了宋寒章,可以在庐江劫掠三天……”
剑锋一顿。
死神抬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证据呢?”
“没有证据……”感觉剑锋前压,拓跋雄继续道:“齐家做事,怎么会留下证据?那赵金镝什么身份,若非齐氏许以重利,他怎么敢背叛旧主,在你父亲的兵器上做下手脚……若非有齐阀从中勾连,我怎么敢无视他们一路大军,孤军南下,直指庐江呢?”
拓跋雄的语速越来越快,疼痛让他的表情愈加狰狞:“我死不足惜,你难道要放过真正的凶手吗?”
宋海晏眸中射出冷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拓跋雄咬牙,嘶着凉气:“因为我要报复你。”
宋海晏一愣:“报复?”
“你们南人不是想要北伐吗?我听说,在三路大军的主帅中,唯有你宋海晏对此最是积极。我告诉你这些,你难道不想搞垮齐家,为父报仇吗?”
鲜血不断从唇间滑出,拓跋雄一身衣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眼神渐渐涣散,但他仍艰难吐声:“我拓跋雄整整四万人马,折损在庐江城中……你们宋家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也要毁了你的痴心妄想。我要在你心中埋下仇恨,将来你宋家必定会与齐阀相争,门阀内斗,你死我活,不是你们南朝人最擅长的事吗……”
“……只要这仇恨之火燃起来,你们南朝便再没有北伐成功的机会……这就是我的报复……哈哈哈哈……”
拓跋雄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癫狂,最后戛然而止。
剑锋刺入脖颈,他最后听到死神冰冷吐息:“你错了,魏都洛阳和江左扬州,我全都要……”
鲜血流入沃土,拓跋雄的尸体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宋海晏伸手,从拓跋雄腰间解下木匣。他跪在地上,打开木匣,看向那双未曾瞑目的眼睛。他伸出手抚过死者的眼睑,那双目缓缓闭上。
远山轮廓溶入靛青色雾霭,冷寂月光似被冻住的银箔。
宋海晏将木匣紧紧抱在怀中,无数难以言说的情愫慢慢融入他的骨血。
秋风寒瑟,他的身体微微颤栗。
父亲死了,他从此不再拥有儿子的身份。
从今之后,他是庐江的主人。如舅舅所言,他要立起门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