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目光一同投向朝班最前列的两人,司徒公齐鸿与中书令魏膺之。
如今大楚朝廷乃皇权与世家共治天下,诸多门阀世家中,势力最为强盛者,当属江左齐氏与会稽魏氏。朝廷若欲兴师北伐,首先需得齐鸿与魏膺之的支持。他们这些次一等的世家,大多依附于齐家和魏家,他们只需待此二人率先表态,而后跟随附和即可。
魏膺之抢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北伐一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然臣以为,如今淮南大捷,北魏又折损大将,其军心必定不稳。若能趁此良机,一举收复中原,实乃千秋万代之功业。臣愿竭智尽忠,辅佐陛下成就此业。”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道:“臣前些时日派人视察太仓,见谷粟满仓,足以供大战调度支用。会稽一地亦愿献出米粮十万担,以充前线之需。”
萧含光微微点头,嘉许道:“魏卿忠心为国,筹谋深远,朕心甚慰。”
魏膺之退回自己的位置,收敛住目中隐隐寒芒。
如今齐家势大,魏膺之能久居中书令之位,正因他最善体察君心。萧胥晚年时,已察觉到齐家势大,难以挟制,故而刻意扶持魏家,以制衡齐家。除魏膺之执掌中枢大权外,其兄长与从弟亦皆在地方担任刺史。
魏膺之在朝堂诸事上多与齐鸿针锋相对,但凡齐鸿支持之事,他大多予以反对,反之亦然。如今先帝驾崩,太皇太后又是齐氏之人,魏膺之深知,若要保住手中权位,便需与新帝保持一致步调。而且他隐隐觉得,虽说齐韶乃齐家之人,但司徒公本人未必赞成北伐之事,便率先表达支持之意。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齐鸿,只见对方双目微阖,面露疲态,仿若仍在打瞌睡,对朝堂上的争议充耳不闻,就连皇帝投来的目光也毫无所觉。
萧含光提高音量道:“司徒公,魏卿所言,卿意下如何?”
齐鸿身躯一动,如梦初醒。他缓缓睁开双眼,瞧了瞧御座之上的皇帝,低头道:“陛下,臣年事已高,近来精力不济,方才竟睡着了,还请陛下恕罪。” 又转头望向魏膺之,问道:“魏中书,方才朝堂所议何事?”
魏膺之道:“陛下欲北伐,向司徒公请教意见。”
齐鸿环顾四周,一脸茫然道:“被罚?何人被罚了?”
萧含光亦觉疑惑,齐鸿向来精神矍铄,怎的今日突然变得糊涂起来?
见齐韶对自己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先让朝会结束,回头再行商议。
于是她说道:“司徒公既然劳累了,便先回去安歇吧。今日暂且议到此处,诸卿回去好好斟酌斟酌,北伐之事,明日再议。”
***
东宫别殿之内,周群悠悠转醒。他抬目打量周遭,心中大惊,自己昨夜怎会在此处酣睡?
他起身,见矮塌之上,宋海晏仍在安睡,鼾声如雷。周群上前,轻推他两下,唤道:“小宋将军!小宋将军!”
宋海晏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环顾四周,猛地坐起,又看向周群,目光满是茫然,惊愕道:“敢问内官是何人?此处是何地?我缘何会在此处?”
周群记得自己昨夜将宋海晏送到这里,之后便吃了鹿脯,便离开了,今早起来竟仍在这里。本欲询问昨夜之事,不想宋海晏竟全然不记得自己。
周群回道:“小宋将军,我是周群。昨夜小宋将军饮酒至醉,欲寻溷轩,是我引领前往。后来小宋将军沉睡不醒,我便将您安置在此处,之后您还赠予我一盒鹿脯作为谢礼,小宋将军当真全不记得了?”
“鹿脯?不是在我身上吗” 宋海晏抬手在胸口摸索几番,摸出一个漆盒,打开一瞧,盒中空空如也。
宋海晏扶着额头,似在竭力回想昨夜之事,末了,他轻捶脑袋,歉然道:“实在对不住,我这人一旦醉酒,便什么事都记不得了。昨夜确实是劳你送我来此,多谢内官……”
他站起身来,身形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说道:“天色已亮,我该出宫了。” 说罢看向周群,“对了,不知出宫该如何走?”
周群满心疑惑,然见宋海晏比自己还迷糊,也不便多问。念及他昨日醉态,心想他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有可能,昨晚大概是自己一时困倦,在这里睡着。他给宋海晏指明道路,关上殿门,转身离去。
宋海晏回自己在城中的宅子时,见老仆宋吉正站在门口左右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焦急道:“公子,您怎么一夜未归,老奴可急死了。您要是再不回来,老奴便只能去宫中找人了……”
宋海晏道:“我没事,只是昨夜吃醉了酒,在宫中睡了一宿,早上才醒。”
他推门而入,宋吉跟在后面絮絮叨叨道:“公子,昨夜使君来信,说献俘之事已了,公子也不必在金陵继续逗留。若无他事,还是早点回庐江去,免得夫人担心。”
宋海晏脚步一顿。他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朝廷不久之后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