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初到金陵,既无权柄,又无人望,魏膺之又怎么会向他诉苦,只道:“些许小事,贤侄不必挂怀。”

    宋海晏忽地笑道:“可是为了中书省新进的齐侍郎?”

    魏膺之微微一惊:“你怎会知道这些?”

    “世伯,我这些天整日都在省内,又怎会不知?”宋海晏端起茶杯,浅呷一口,凑前道:“不瞒世伯,此事不光世伯,中书省的郎官和舍人们人人都心怀牢骚,说是太皇太后擅权专制,中书省本为朝廷中枢,如今都成闲散衙门了。”

    魏膺之深叹了一口气,道:“太皇太后从前为皇后时,便时常干政,先帝心怀当年齐氏襄助的恩德,对她多有容让,以致齐氏坐大。如今先帝薨逝,太皇太后无人挟制,竟擅权至此。如今陛下年幼体弱,我心忧矣,只怕有吕氏之祸。但如今宫中禁军,都在太皇太后掌控之中,我几次求见陛下,都受阻隔,如今君臣内外不通,我连陛下是否平安都不知道,又如之奈何?”

    宋海晏沉吟片刻,道:“世伯若是想知道陛下是否平安,海晏倒是有个主意——”

    魏膺之双目放光:“什么主意?”

    宋海晏道:“世伯应也清楚淮南前线我军大胜北魏之事。我军不但斩首了北魏大将拓跋兴,还俘虏其手下将官十数人。家父的意思,是希望将这批俘虏押解到金陵来,在朝廷百官面前举行一场献俘仪式。如此既可宣扬我大楚的国威,又可以向陛下和太皇太后表明我庐江宋氏的忠诚之心。”

    他顿了一顿,又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此大事,太皇太后必会让陛下亲自出面接受献俘之礼。陛下既出面受礼,文武百官自然也可面君咨议朝事。世伯以为如何?”

    魏膺之指节轻叩茶案,青瓷盏中涟漪微荡。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主意。历朝历代,接受献俘都是极其重要之事。何况,这场大胜发生在新帝继位不久之后,有着绝佳的象征意义,即使是太皇太后,也很难反对。

    若献俘之事能成,太皇太后必会让皇帝出面。只要见了皇帝,魏膺之就可以设法以皇帝诏命为由,从太皇太后手中夺回部分权柄。

    在魏膺之心中,另有一层隐秘的心思。这场战事中,夺得胜利的是掌控淮南战线的庐江宋氏,齐阀掌控的扬州战线并无尺寸之功,白白损兵折将。届时,京中议论起来,江左齐氏少不得折损颜面。

    ——只要能损齐氏的颜面,这事就值得魏氏倾尽心力。

    他脸上愁色一扫而空,笑容也热络起来:“贤侄这主意甚好,但献俘乃大事,令尊既有此意,不知是否有手信带来?”

    宋海晏当然没有什么手信——此事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连他阿父都不知道呢,又怎么会有手信?但这也难不倒他,他露齿一笑道:“家父的意思是命我先探探世伯的口风,若是世伯允准,自然会有正式的行文上报朝廷。”

    “好,好。”魏膺之拊掌笑道:“多谢贤侄解我心忧,我就等着庐江正式的行文了。此事若成,贤侄少不得要费心在各处周全。”

    宋海晏恭敬行礼:“这是自然。”

    ***

    庐江。

    宋氏大宅之内。

    “逆子,真是逆子——”庐江刺史宋寒章面色含怒,一掌猛地拍向几案,梨花木制成的条几从中间断成两截,那张从金陵送来的信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宋寒章望向坐在一侧的妻子,恨恨道:“夫人惯出来的好儿子,整日就知道在外面胡闹。陆思明说他要在金陵求官,我还当他经历这番挫折,心智成熟了些。这还不到一个月,就掺和到魏氏和齐氏的明争暗斗中,还整出这献俘仪式来……将我们宋家拉到金陵那滩浑水之中……这朝堂斗争可比征战更加危险,一个不好,我宋家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门庭凋零,宗族难保……”

    宋寒章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我当初还是下手太轻,没直接打死他,才会有如今的祸事——”

    何夫人脸色苍白,手握佛珠,无声垂泪。

    宋寒章看着妻子憔悴哀戚的神色,终究不忍说出更重的话来,对一旁侍立的家仆道:“去请女郎来——”

    少顷,帘栊一动,一位着浅碧色折褶襦裙的女郎出现在门口,道:“阿父唤我何事?”

    来者正是宋海晏的妹妹宋碧棠。她脸若新荔,曼理皓齿,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慧黠,虽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隐隐透出一股灵秀之气,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新芽,蓬勃又充满生机。

    宋寒章面色铁青,下颌紧绷如刀削石雕,声音寒厉,“碧棠,你即刻启程,带几个家仆到金陵去,将你阿兄带回来。”

    宋碧棠看了看满面怒容的父亲,又看了看凄然垂泪的母亲,捡起地上的信纸,读了一遍,略加思索,在父亲面前跪下道:“阿父,碧棠认为阿兄行为虽然出格,但也仅错在未与阿父商议便自行决断如此大事。献俘之事本身……也不算做错……”

    宋寒章多年来征战沙场,军务繁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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