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的力气比平时大了许多,指节都是凉的。
他弯腰把额头抵在她汗湿的太阳穴上,声音压得很低:“疼不疼?”
叶醒醒闭着眼笑了一下:“你说呢。”
他嘴唇贴着她的鬓角,闷声说:“以后不生了。”
叶醒醒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这话你说过八百遍了。”
“真的不生了,早知道这么遭罪,这个……”
“嘘,”叶醒醒抵住谢凛的嘴,“这个小宝宝,爸爸还是很爱的。”
谢凛却有些想哭。
他的姑娘,那样娇气任性的小姑娘,现如今这般虚弱憔悴,比他当年看到谢彤生产时的冲击,大上数倍。
所幸打了无痛,前期痛过一段时间,药效发作后,醒醒就陷入了长长的昏睡中。
谢凛在一旁守着,轻轻用风柔和的丝绸扇给她煽着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多少有些昏暗,护士进来了几次,最后一次说已经宫口全开。
“谢先生要进去吗?”
“不要。”
“我要!”
“谢凛……”
“我要进去的,”他攥着她的手,“这种时候,我要陪着你的。”
生产过程不算太久。
她本就瘦,孩子也不算大,后期一直注意运动,相对顺利。
叶醒醒从头到尾没怎么喊,只在最后几阵宫缩的时候咬紧了嘴唇。
谢凛一只手给她攥着,另一只手一直按着她后腰,掌心贴着那里的肌肉帮她顺着劲儿。
医生在旁边指挥她呼吸的时候,谢凛一句话都没说,但叶醒醒能感觉到他按在她后腰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地颤。
他比她还要紧张。
哇的一声哭响起来的时候,谢凛整个人顿住了。
护士抱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走过来,用一块白色软布裹着,放在叶醒醒胸口。
叶醒醒低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攥着小拳头哭得正凶的小人,伸手碰了碰它的脸颊,比想象中的软很多。
然后她抬头看谢凛。
他站在床头,垂眼看着那个小东西,脸上的表情像是从没经过这种场面。
他的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色,嘴角抿着,但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比平时重了好几拍。
“谢凛。”叶醒醒叫他。
他偏过头来看她,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光没落下来,喉结滚了一下。
叶醒醒朝他笑了一下,把胸口那个小东西往上挪了挪,露出它皱巴巴的脸:“你看一眼,像谁?”
谢凛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个小东西已经不怎么哭了,睁开眼睛,又闭上,又睁开,瞳孔的颜色还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它的手从软布里挣出来一只,还不及谢秉义送来的鸡蛋大小,指甲盖薄薄的透着一层粉色。
谢凛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像你。”
叶醒醒笑出了声,牵动腹部肌肉又皱了一下眉,但还是笑着:“这么小皱巴巴的一个,也看不出什么。”
谢凛直起身,伸手把她鬓角贴着的那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谁说的,我们女儿,大小就是美人胚子,娘胎里带的。”
“谢三先生嘴巴沾蜜咯。”
叶醒醒人乏,话说两句,就没了力气。
谢凛俯身吻住她的额头,许久未动。
而后看着她胸前的小人儿,指尖在蜷成一团的小东西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比他想象中更软,软得他立刻就把手缩回来了,像怕碰坏了什么。
产房外面已经挤了一屋子的人。
谢秉义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看起来面色沉稳,但站起又坐下,暴露着内心的焦灼。
谢仰山也来了。
素日里不苟言笑的人,倒也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手机总闪着亮光,可以看到是陈婉茵的消息。
她不方便出现,却又挂念。
到底是她的血脉亲人,她只有谢凛一个孩子,这是她唯一的孙辈。
西焦趴在门缝向里看,却什么都看不出到,绕着走廊转圈圈,抬头问妈妈,“你说小舅妈生的会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许岸也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