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泪,一双眼通红,藏在岁月的皱褶里。
明明谢家的所有人都受过培训,万事波澜不惊,不可外露情绪。
特别是到了芳姨这般的年岁和地位,已经不会再因为生死之外的事情干扰心绪。
她还是穿着精致得体的苏绣偏襟夹袄,头发束起,一丝不苟。
没有推脱,把披帛收了下来,话语诚恳,“叶小姐,好好照顾自己。”
“好,”叶醒醒笑着,“芳姨你也是。”
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也不知是不是少了徽明斋偌大的供暖源,今年的遗笺都跟着更冷了些。
负责物资采购的钱师傅多买了两个加热器,放在工作室的两个角落里,空调整夜开着,地暖也烘着,却还是不够似的。
叶醒醒在室内也要围着围巾,脚下烘着热炉,处理着工作。
明年年初有几个指名要叶小姐的项目,她赶在年前把方案出来,递过去,余下的修改可以异地。
这几个大项目结束,她就要正式回蔼苍去照顾师傅。
叶守成的状态好转,吃得多,气色好,与店里的面点阿姨聊的起劲,还学了一手的好技艺。
现在已经是柴窑的第一烧柴师傅了。
叶醒醒看着毕昊坤传来的照片,眼底浸了笑。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她把大家提前散了回家跨年。
她则是最后关闭了电器、做好了清扫,这才锁了工作室的门。
穿的多。
带着白色粗针手织帽,围着深灰色的围巾,及脚踝的黑色大衣,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乌亮的圆。
街上热闹。
从槐荫胡同出去,路上车堵,人多。
三两成群,都是去跨年的朋友们,在街上笑着、闹着。
情侣十指紧扣,浓情蜜意,互相递着食物和饮品。
她走的慢,没有目的地似的,看着人群,看着店铺,看着灯光通明的路灯和川流不息的车。
这一年过得太快,太快,快的让人忘却,原来她已经和谢凛分开了那么长的时间。
快的让她错过了生命里的诸多细节。
好像从春天就这样到了冬天。
她把自己埋进一个叫忙碌的沙土里,也埋了她的整颗心。
这样就不会难过,不会开心,亦不会因为陡然的失控而失眠流泪。
她不难过,她想,她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就像现在,她仰头看着天空。
有无人机飞过,变换成了各式的模样,应该是远处在做跨年活动。
有冷意钻进鼻子里,惹得人又把头低了回去。
她的手机里,有关注的资讯博主发了最新的信息弹窗,全世界庆祝跨年的各种方式。
ins上,不少欧美博主已经开了几轮趴。
她想,他一定也在某一个为人簇拥的灯红酒绿的环境内,勾唇轻笑的把自己放在安静却中心的位置上。
周围是热闹的,他是静的。
他还是那个谢三先生,她也还是这个叶小姐。
他们不过是短暂交集着,而后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叶醒醒把眼睛落下,转头换了个方向,向公寓走去。
她今天想的多了些,路走错了,也走远了,要绕回到胡同里,穿过去才会回到她的小家。
但所幸,她找得到正确的回家路。
不过是多走一些弯路而已。
而她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应该在大洋彼岸,被人簇拥的人,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走了错误的回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