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一晚没睡。
五点开始布场,叶醒醒原是定了个四点起的闹钟,赶着十分钟洗漱赶到现场,却不曾想,失眠到了后半夜。
人睁着眼睛看着发白的天花板,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谢凛最后把她送到楼下时,低眸看她的模样。
“叶小姐,我这人生性对人和事的兴趣都淡,但一旦生了兴趣,一贯如一,你可以信我,当然,也可以不信,但我这兴趣起了,想要断不容易,日后只怕还要多见你的。”
这话说的霸道,简直就是把“我喜欢你,你乐不乐意都无所谓”说的客气些。
可他最后说再见时,和那日问她,是要了郑东觉的手指还是双手一样,喊了她一声“宁宁”。
怕是那日刘伯告诉他的。
外婆离世后,很少有人会这样叫她了。
叶醒醒闭了闭眼,第一次生了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谢凛的难缠不在于他的不放弃,而在于她的动摇。
叶醒醒知晓这其中的微妙,才会有所担忧。
一夜翻来覆去,等到睡着时,只怕已经过了三点,是以闹钟响起,人混沌,像没有睡过一样的疲惫。
却也还是要强撑着起来。
天将曙,黯淡残月窥窗,朝霞映树。
叶醒醒这间小公寓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开了咖啡机,取了冰,加了三倍的浓缩,窗帘大开,窗外微光起,洒落金辉。
她端着咖啡,在跑步机上快走了近十分钟来提神。
这是以前跟着师傅演出时留下的习惯。
若是起的早了,人肿,眼皮浮,口角厚,上妆便会难看。
那时候没有所谓咖啡去肿,班子里最常用的方法是晨跑,常常一个三公里下去,人便排了水,变得清明。
演变到现在,便是大型活动前,叶醒醒会在跑步机上喝完一整杯的冰美式。
万宁来她这里小住时见识过,说她这行为自虐的很,伤胃伤身,一点都不可取。
工作群里,大家已经开始在陆陆续续汇报进展。
仓库组正式出发,物料运输顺利,场地组对接了公园的管理方,已经领了工作牌在门口等待大家的进入。
叶醒醒套了件最简单的“遗·笺”的工作服。
她当初亲自调的翠蓝色,背后是信笺的logo,穿了条适合上下运动的宽松牛仔裤。
头发被高高束起,扎成马尾。
没有化妆,倒是带了只口罩。
人人都道叶小姐是“遗·笺”的招牌,是以每逢大型活动,叶醒醒都会尽量让自己迎合主题,穿得体面。
今天却是怎么都提不起神来,干脆把自己隐在工作人员中,只希望活动顺利。
好在晨起的京市不堵,从公寓到地坛公园,也不过二十分钟。
团队默契,当真赶在了九点前就把所有的场景布置完毕。
活动分了三个大区。
主区自然是T台,小模特早早的到来,在临时休息区换衣化妆。
互动区则是水墨书画,人是陈婉茵请来的,陈教授自然到场。
是以临时协调公园的工作人员,安排了专门的贵宾接待室,好在谢家有专门的接待团队,无需叶醒醒负责。
最后则是儿童区,手绘水墨绢扇,扇面真丝为吴罗边角余料再利用,契合舞台之上服装的质地。
画手则是工作室自己的工作人员,这些年活动采用的多,轻车熟路。
叶醒醒最后把薄如蝉翼的真丝绡、亚麻香云纱细细搭在主舞台上,用服装的主面料营造波光粼粼的透水感,这才起了身,长呼了一口气。
周遭已经流动着晨起锻炼的人群,还有不少异地游客,拍着照,合着影。
为了最大化的扩大“童行”的宣传,在临近T台的区域,她选了视角最好的一角,做了简单的合影布置。
竹编流苏、水墨长纱、铜制金蝉,只轻轻一侧身,就是最完美的中式布景。
不多时,就已经排起了队。
工作室负责外宣的俞宝珠时刻监控着舆情。
做这种大型户外的活动,最怕的便是有人借机生事,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叶醒醒寻了个后台的位置。
遮阳伞只撑了两把,一把护着设备,一把坐满了需要控场的工作人员。
她找了个露营椅,人靠近去,疲乏感来袭,也顾不得日头,头靠在椅背上,不敢睡,却也睁不开眼。
只闭着,耳机里,有总调度台的声音。
她听着主持人介绍来宾,介绍品牌,而后谢彤上台介绍致词,又有美院的院长上台背书,冗长却必要的流程。
听的人昏昏欲睡。
叶醒醒竟也就这么在支起的巨大幕挡后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