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别后
  这是她初次,无法将榻上这个人,与那个身居高位,俾睨一切,对任何人都高高在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谢暇联想在一起。

    “你是来看爷的吗?”长青的余光看见了她的身影。

    云蹊的唇却好像怎么也张不开,过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问道:“沈随玉呢?是不是谢暇对他动的手?”

    长青哂笑,没有说话,他知道爷时日无多,全凭汤药护住一缕心脉,就连那个能解绝心藤之毒的医术高明的游医都束手无策。

    有时候,他也替爷感到不值,为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人,甘愿放弃所求半生的一切,到头来躺在这,他在意之人,都不肯走近看他一眼。

    他只能遵照爷晕倒前交代他的话,告诉云蹊:“沈随玉去找了无忧子,而后便莫名其妙死了,爷念他帮过你,为他安了个朝廷功臣的头衔。”

    爷说,倘若云蹊来找他问沈随玉的事,便将这句话说与她听,她会明白的。

    云蹊整个身躯仿佛凝固在原地。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谢暇他们肯定是去找了无忧子,他早已知道了她与沈随玉的来历。告诉她这句话,意思是说,沈随玉去找无忧子得知了回现代的其他方法,已经在天象来临那日回去了,所以才会在这里莫名其妙离世。

    她悬起的心总算能安定下几分。

    也好,沈随玉回去了是最好的,时机难得,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只可惜她那时昏迷不醒,已错过了时机,只能把希望放在五年后了。

    也不知谢暇当初对她说的,如果他先她一步死了,就放她自由,这句话是真是假。

    此刻,她很想出言试探一番长青,问她能不能走?长青是他最信任的属下,她的去留,他应该交代了长青吧。

    可不知为何,她望着谢暇毫无生机的脸庞,想问的话通通如鲠在喉。

    她为何会荒唐地觉得,这样开口太残忍了?

    可她转念一想,他是救了她没错,可他做的那些,全是他一厢情愿,她根本不愿意看到他为了她去采血青莲,然后中了瘴气之毒,躺在这九死一生。

    她刚想开口,长青做出一个把药碗递给她的动作,“爷那么喜欢你,是为了救你才去采血青莲,你能否留下来陪他最后一程?”

    爷交代过他,若他醒不过来,不要限制她的去留

    但他猜,爷现在若有意识,定也想让她陪伴左右,哪怕是喂自己喝一口药。

    最后一程。

    这四个字无比沉重,放在谢暇身上,云蹊只觉得是在做梦。

    他真的要死了,那轮悬在她头顶刺得她睁不开眼的烈阳终要陨落了吗?

    人之将死,哪怕他是谢暇,是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也会为他感到不值与悲哀。

    她缓缓别开眼,不去看榻上的人,也没有接长青手中的药碗,声音却哑了一半:“对不起,我做不到。”

    受他的恩惠活下来,并非她所愿。她跳下山崖的那一刻,也做了一半死的打算。

    他原本可以就让她那样死了,于两个人都是解脱,可他为何偏要放下他一生所求的功名利禄,放下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去为她采那一株药草,又把她拉回这个她并不喜欢的世间。

    他本是那样自私心狠之人,为何要为了她,赴那凶多吉少的雪山,到头来,倾尽旁人羡煞的一切。

    她不明白,他究竟是疯了,还是痴了?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因他的即将到来的死亡,将所有都释怀,从而放过他们彼此,放过那不堪的过去。

    月影空幽,在地上投下斑驳孤寂的影子。

    云蹊艰难转身,再多在这间房待一刻,她都要被复杂的情绪裹挟到窒息。

    她选择离开,逃避与他的那些爱恨情仇,恩怨纠葛。

    长青望着她的背影,喊道:“爷说,是他对不起你,等你醒来,去留随意。还说,叫你好好活着,等他死了,他会派人给你送一样东西。”

    云蹊微微顿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也会为了那个恶劣的男人,眼眶酸涩难忍。

    这一回,他算是信守了承诺,放她离去。

    至于他要给她什么东西,无非是旧情难忘,她不愿去期待,也不想接受。

    当她再次迈开脚步,又听见长青的话语声:“他想问问你,往后他的祭日,能否去给他上两柱香,陪他说几句话?”

    云蹊觉得荒唐的同时,视线也泛起一片模糊,她用理智堵回即将洇出眼眶的湿热,没有回答这句话,毅然向前,消失在夜色中。

    她与谢暇,都是固执到极致的无情之人,此生,就这样生死两隔吧,永远不要再相见。

    —

    云蹊离开山西时,是一个天光黯淡的清晨,暮春时节,细雨如酥。

    她准备带着香堇和小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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