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与她在一起,他不想失去她。
再撑了片刻,直到他们应下他的令,接过血青莲,他才放心地任疲惫与痛楚席卷意识,彻底昏了过去。
好在这两名属下忠心耿耿,身体也强劲,顺利带着血青莲与谢暇走出雪山,快马加鞭赶回山西。
谢暇连夜被抬回府上,他因过度受冻失温,加之被瘴气伤了肺腑,情况十分危险。
一条腿迈入鬼门关时,竟还能张口嘱托了长青一番话,才彻底昏了过去,经过十来位大夫三日三夜的救治,才勉强护住了一口心气。
与此同时,那位揭皇榜的游医在谢暇留下的人的督促下,马不停蹄用血青莲配药,终于赶在无忧子说的期限之前,配出来解绝心藤之毒的解药,给云蹊服下。
三日后,云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鹤青色的古朴帘帐,思绪迟钝,缓缓坐起身,身躯有些沉重又陌生,耀眼的日光透过窗纱照进,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尘封许久的记忆源源不断涌入脑海,她只觉得距那些她记得的事,已经过了好久。
小梅进来送药,见她竟坐了起来,激动到险些连手中的碗都要扔出去。
“师父,你终于醒了!!”
小梅的喊声惊动了香堇、小珠、拾翠采蓝,她们都是被谢暇派来在她身边伺候之人,听到小梅的叫喊,俱涌了进去,围着云蹊,哭得泪眼婆娑。
云蹊望着眼前这些熟人,显然有几分不知所措:“你们怎么……我这是在哪?”
她只记得自己跳下悬崖,坠入了湖中,后面的事,便不记得了。
可看到眼前房间的陈设,又见到这些人,便不难猜出,她尚在谢暇的府邸,是他又把她救了回来。
她感到一阵无力,她没被湖水淹死,也没被旁人救起,就偏偏又被他救了,为什么就逃不过他呢?
“我昏迷了多久?”她忽然想到,她决定跳崖之前,距五年之期,天象将至,只有一个半月,也不知现在是否还来得及?
“您都昏迷两个月了。”小珠抹着眼泪,话音哽咽,“您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云蹊只听到了小珠说她昏迷了两个月,她紧蹙眉头,呼吸凝滞,果真就如一瓢冷水彻头泼下来,浇灭了她仅存的希望。
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抓紧锦被,收拢拳心,可拳头却怎么样都合不拢。
她忍辱负重,东躲西藏,等那日等了五年,可那日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香堇。”她忽而抬眸,心尖像被什么东西一扯,“你们少东家呢?”
香堇眼瞳骤暗,好不容易压下的悲戚之色又流露回脸上,“少东家为助官府剿灭巴赫国余孽,被暗器所伤,无力回天,已经……去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少东家到底怎么了,少东家协助官府剿敌不慎身亡的消息是谢暇的人传回来的,老爷他们去领了尸身,竟也没说什么,她也只能相信这番说辞。
云蹊瞳孔一震,又惊愕又被气得连连冷笑,这一听便是谢暇编出来的借口,沈随玉一介商人,怎么会卷入官府捉拿巴赫国余孽的纷乱中?
难道是谢暇趁着她昏迷,把沈随玉怎么样了?
她掀开锦被便要下榻,声色发紧:“谢暇呢,我要见他。”
小珠她们先是沉默不语,拉着云蹊的手,与她说了她昏迷这段时间里的事,从她是怎么被人救上来,到又是怎么醒过来,把这些来龙去脉细细说清。
云蹊听后,久久无法压下心中的震惊,紧紧拧着眉,叫人看不出脸上是什么神色。
她昏迷的这些日子,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在她的呆滞中,拾翠低声道:“爷为了给您采血青莲解毒,中了瘴气,人还昏着未醒,日日只凭一碗药吊着。”
云蹊愣了一瞬,粗。重喘了几口气,仍是穿鞋下榻。
不管他是昏着还是醒着,她都要问清楚,他把沈随玉怎么样了。
她醒来的消息已在府中传遍了,从前与她接触过的相熟之人都在为她的苏醒感到开心。
可大部分谢暇的亲信,对她并无好感,他们无法理解,他们的主子会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全然是因谢暇的嘱托,才对她敬重几分。
云蹊才醒来,脸色依旧不大好看,披着一件厚衣,总算不觉得冷,走来了谢暇的寝房。
倒也无人阻拦她,她一进门,便感到一阵热气熏来,闻到浓重到刺鼻的药味。
两个丫鬟匆匆退下,只有长青在谢暇身边守着。
云蹊一步步走近,见榻上之人紧阖眼皮,面容苍白如纸,肌肤下无一丝血色,一时缄默无言。
她曾亲手刺伤过他,也曾见过他最虚弱的时候,可眼前榻上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离死最近的模样。
她是大夫,甚至能一眼看出,他没多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