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还未醒来,屋内新炭燃得旺,她的面色逐渐红润了不少,手掌也添上一丝暖意。
谢暇一直握着她的手,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口泛起浪潮般涩涩麻麻的痛。
方才那大夫说,她小产并非最近的事,少则一年以前。
他不禁遐想连篇,她怀过孕,还流产过,孩子是谁的?会是他的吗?
这一想,便克制不住那股不知名的情绪,连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若真是他的,那是为什么流产?
她只有睡着时,眉目才久违地舒展开,可那张脸上的坚毅倔强之色却挥之不去,他仿佛能想象到,她一次次拒绝他的样子。
她那般抗拒他,发现怀孕后,会不会是她自己……
他眉心倏然一跳,生死都不怕之人,一想到这事,竟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他大声唤来在屋外的香堇和小梅,先问她们云蹊流产的事。
可这二人哪知云蹊从前的往事,皆摇头说不知,哪怕谢暇威逼利诱,也问不出个答案来。
就在他继续逼问那二人之时,云蹊竟然醒了。
她回忆起昏倒之前的事,察觉自己躺了许久,缓缓起身,靠在榻上,隔着一道半掩着的房门,听到了谢暇的声音。
“你们不是她的徒弟吗,她流产是怎么回事,你们不知?”
小梅一时吓哭了,香堇答得很果决,就是不知。
云蹊不由得一愣,略微失神,瞳孔散了一半光彩。
流产这件事,当她在山西见到谢暇的那一刻,便不决定告诉他,因为他若知道后,定会愈发偏执,可她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被他知晓了。
她声色清冷,朝外喊道:“你想知道吗?不要为难旁人,她们并不知情,我来亲自告诉你。”
谢暇听见她的声音,瞬然一僵,沉默好半晌,才推门进去。
他站在榻前,平静地与她对视,两双眼中都是相同的深邃漆黑,被她锐利的目光一刺,他蓦然喉头一哑,说不出话来,甚至连要问什么都如鲠在喉。
他竟有些畏惧,他怕从她口中说出的真相,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我是怀过身孕,也是你的。”云蹊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面色静如一面明镜,波澜不惊,好似只是在陈述一桩无足轻重的事实,“后来发现怀孕,趁着月份还小,便一碗落胎药结果了。”
她撒这个谎,本意就是想让他看清她就是个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女人,让他明白,他再怎么固执强求,她也不会爱上他。
等他想清楚了,或许就愿意放手了。
谢暇不可置信,却又像意料之中,那复杂的情绪浮现在他五官上,神情略微扭曲。
他冷笑了两声,眼尾涌起一抹薄红,眼底倒映着的,是她冰冷的脸庞,与那不断开合的唇。
良久,他才字字沉重,哑着嗓子问她:“你为何这么狠心?你为何这么狠心?”
一连问了两遍。
她为何能这么狠心,亲手把他们的孩子杀了,还能面不改色地告诉他。
他明明都要与她成婚了,婚期已定,他始终忘不了她穿上嫁衣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是那样美。他一直憧憬与她有个孩子,好好过属于他们的日子,为何她要狠心毁了这一切?让他们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发现怀孕,是什么感受,厌恶吗?她当时喝落胎药,有过一刻犹豫吗?或许没有吧,毕竟她当年把他的机密呈上去,要置他于死地时,也没有一刻心软。
“我狠心?”云蹊反问他,她泛白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更添上几分果断,“被你强迫才有的身孕,非我所愿,我为何要留下?”
若当年没有意外流产,她也不会要这个孩子,她现在骗他的这番说辞,也只是另一种可能罢了。
谢暇沉默,她便继续说:“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你我之间,本就无缘。强行在一起,只会遍体鳞伤,你死我活。”
“云娘。”谢暇沉吟呢喃,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突然打断她,痴痴地问,“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情意吗?”
只要她回答有,他就不会放手,她回答没有,他依旧不会放手。
他期盼她回答一句有,哪怕一分一毫,他也知足。
“从始至终都没有。”云蹊话音很轻,字句砸在谢暇心头,再一次将他的心撞得粉碎。
谢暇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他位极人臣,即将是这天下之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就要对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这般执着。
她一次次违抗他,一次次背叛他,甚至杀了他的孩子,他该把她关起来,好好惩罚她的无情与背叛才是。
可是他不知为何,不想这样对她。
“云娘,你别想了。”谢暇的嗓音亦是极轻,态度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