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十月,快至山西境内的一处陂塘湖泊,鹭影翩飞,芦花似雪。柔软洁白的飞絮连成一片渺茫风烟,视线苍茫,景致辽阔。
云蹊今日才收到了沈随玉千里迢迢的来信。
她坐在马车上拆开信,将纸上所写尽收眼底,看完后,脸上并无明显神情,放下信沉默半晌,稀松平常地将信装回信封。
沈随玉只告诉了她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谢暇被问斩,他亲眼看着谢暇人头落地,第二件事是他安排好了后续的事,京城不会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一切都以死别来结束了。
她望向车窗外,忽然觉得从前的那些事就如眼前的芦花般虚幻缥缈,无影无踪。她也即将用新的身份,隐入喧嚣市井中,彻底远离这个朝代的所有纷争。
至于谢暇,看到他被处斩的消息,她仍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
她依然认为,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他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往后的日子里,她或许不会想起与他有关的一切。
“云姑娘,我在一家农舍借了他们的锅灶,熬了药来,您趁热喝了吧。”
香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掀帘上马车。
少东家虽给云姑娘留了几个护卫,可他们到底是男子,只能守在马车外保护安全。是以,少东家吩咐她,要她把云姑娘当做新主子,负责近身照料云姑娘,时刻守在她身边,不能怠慢。
外头的冷风借着香堇上车的空档钻了进来,云蹊经过受伤加小产,变得比平时更加怕冷,肌肤一贴上冷风,便不由自主地拢紧了身上的外裳。
“多谢你。”她接过香堇送来的药,一饮而尽。
她与香堇早已冰释前嫌,也知道她从前是受人之命,认定了谁是主子便会死心塌地跟随。香堇这个人沉默寡言,做事利索,有她在身边,她很放心。
这一路上虽没遇到什么大碍,但不可避免碰上几个地痞流氓,那些人还没接近马车,便被沈随玉派给她的护卫通通打跑。
她由衷地感激沈随玉,不知他在京城怎么样,他们何时有机会在山西相见。
香堇经常在各地替沈随玉办事,对大景大部分州府很是熟悉,一看此处地形便知快到了,“云姑娘,下晌便可到山西了,您午睡一会儿吧。”
云蹊也觉得有些乏,靠在车内欲阖眼小憩,马车再往前行驶,忽闻一阵高亢嘹亮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
云蹊神经紧绷,霍然睁开眼,与香堇对视,走在前头开路的护卫此时也来报:“云姑娘,好似是一队商人遇上了匪徒。”
云蹊掀开车帘望去,果然是几个身着黑衣,手持刀斧的男子在挟持一行百姓,其中一位身着蓝袍的年轻男子被绑在树上,方才好似就是从他嘴里喊出的呼救声。
她看那蓝袍男子的穿着,像是个有些身份的少爷,而他带的扈从已被歹人钳制。
要进山西境内,此处是必经之路,再者,她也不想见死不救。
“你们可能把那些歹人打跑?”她问。
领头的瘦高护卫叫陆洵,观望一阵那些人的拳脚,点点头:“姑娘放心,但可一试。”
云蹊嘱咐他们:“千万小心。”
香堇贴身保护她,并未随她下车,她们看着陆洵带着人朝前方而去。
为首的匪徒是个黑衣刀疤脸,他将那蓝袍男子半吊在树上,刀尖贴在人脸上肆意游走,恶劣地逼问:“段少爷,你出去一趟,身上就带二两银子?”
谁人不知段家是山西有名的巨贾,他们也是听说段家少爷去河南查古董铺子的账本,今日会路过此地回山西,便起了想劫财的念头。
段长衍吓得欲哭无泪,双手合十,把什么软话都说了:“别杀我!好汉,我身上真没钱了,我爹为了磋磨历练我,只给了我三两银子去河南,路上花了些,只剩这么多了。好汉若求财,不如跟我去进城去府上,钱要多少有多少。”
“妈的!你当老子好忽悠?我随你进城,你好派人去报官?”那刀疤脸挥动刀子,欲给他点厉害瞧瞧。
“住手!”
陆洵带人走来,指着他们:“大胆匪徒,还不快束手就擒。”
“敢多管闲事?”刀疤脸愣了一瞬,目露狠光,招呼人一拥而上。
双方即刻交起手来,陆洵等人是沈随玉为了护佑云蹊的安全,在保定自家的玉器店里抽调出来的护卫。
他们体格健壮,训练有素,那些匪徒本不是对手,奈何对面打不过,频频使用毒针等暗器。陆洵等人格外小心,避免中招,才与他们僵持不下。
众人都无暇去管吊在树上的段长衍,刀剑暗器在空中穿梭,段长衍差些中了一刀,所幸命大,扭着身子躲了过去。
云蹊看出那挂在树上的男子处境危险,对香堇使了个眼色:“香堇,你去把他放下来,免得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