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与神色,让他笃定此人就是谢暇。
与此同时,某座茶楼二层,轩窗开了一道缝。
谢暇站在窗前,一股阴戾萦绕眉宇,他将手负于身后,手骨掐得“咯吱”脆响。
在他眼中,那些愚昧的百姓就如随波逐流的蝼蚁,旁人让他们看到什么,他们便一拥而上,群起攻之。
他虽安全了,可此时此刻,那跪在刑台上,接受百姓的指责与谩骂的人,代表的就是他。
今日之辱,来日不报,誓不为人。
哪有什么逆贼,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眸光一转,他精准在人群中锁定到沈随玉的身影,不自觉勾起嘴角,一片猩红在眼底疾驰而起。
他来看他被斩首示众?
他不明白,无论权势地位,亦或是相貌,他哪点比不上这个姓沈的?云蹊为何对此人如此情深?
沈随玉若是真喜欢她,他怎么不去替她死,反倒要她一个女子,用性命来护他的安危。
一个窝囊废,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若不是此时动沈随玉会暴露身份,他定要杀了他。
“时辰已到,行刑!”
半柱香燃尽,监刑官员扔下令签,对刽子手发号施令。
顷刻间,全场凝重肃穆,嘲哳的议论声止息。
刽子手起刀,动作熟稔,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霎时血溅刑台,百姓一个激灵,捂着孩子的双眼。
谢暇骤然眯上眼,伸手合拢窗户,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这场阴谋,随着刑台上的人一死,彻底落下帷幕。
“咳咳……”
方才一开窗,冷风从外灌进,他身体虚弱,不胜寒冷,已是撑着墙壁剧烈咳嗽,胸膛如遭巨石紧压,一时透不过气来,稍微喘。息重一些,喉咙中便涌上腥甜。
从大牢出来,因忙着找落脚点,没时间找大夫看伤,他只简单清洗包扎伤口,奔波一夜,才找到这间隐蔽的茶楼安置。
他坐下缓了半晌,大夫才来。
这大夫从前是军医,跟着他从北境回来,受过他的恩惠,他完全信任此人。
大夫替他把脉,摸到那孱弱紊乱的脉象,忽然眉头紧锁,室内一阵深长静默后,他沉重叹息:“爷如今这副身躯,不是长寿之相啊。”
长青听急了眼,问道:“爷正值青年,怎么可能……”
谢暇却默不作声,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在清濛山时便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伤及肺腑,留有后遗症,又尚未完全痊愈。加上这几次审讯中受了不少刑,对他用刑的官员里大多数都是徐静姎的人,没有人对他手下留情,他们恨不得让他死在审讯中。
他顶着浑身的伤,在阴暗潮湿的牢房呆了一月有余,那间牢房的草垫,都被他的血浸透了。
“要怎么治?”痛楚侵袭,他倒吸一口凉气,问那大夫。
大夫道:“爷身上那受了鞭刑留下的疤痕,有几处肌肤已腐烂,为防止伤口发炎,要削去腐烂的皮肉,令新的血肉重新生长。至于内伤,只能开些方子调养,爷万万不可再伤上加伤了。”
谢暇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动手吧。”
他既发了话,大夫便去取来工具,先用药酒简单将伤口擦拭一番,再将一把小刀放置在烛台上烧红,趁着刀片红热,果断刺向他左手臂受伤的那块肌肤中。
谢暇连眉头都不皱,皮。肉上的疼痛并不能将他涣散的心神带回来,他望着那沾了血的殷红色刀片在他肉中挑弄,不禁想起,从前云蹊也用相似的方式替他治过伤。
思绪渐渐飘到九霄云外,他永远记得她替他治伤的场景。
那是个春日清晨,风清日朗,她穿着一袭白裙,坐在他身前,用指尖缓缓滑过他的肌肤,那缕勾人心魄的馨香他到如今还能回味。
那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细细看她,她皓齿明眸,一张脸莹润白皙,动作是那般轻柔细致。他先前不知,世上竟还有如此胆大机智,明艳貌美的女子。
时至今日,他才发觉,或许就是从那时起,他对她有了别样的心思。
他真的好想,再让她帮他治一次伤。
“呃……”那刀尖不慎挑到筋骨,他狠一皱眉,额头滴落下一滴汗珠,眼前的幻影顿时烟消云散。
他才想起,她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爷,您忍忍。”饶是长青看了,都止不住咬紧牙关。
谢暇唇色苍白,眼前白茫昏花,额头突突跳动,心里想的只有那件事:“我吩咐你的事,你去办了吗?”
长青想起来,主子命他继续去人与马车坠崖的瀑布下找寻尸首。
可眼下爷在治病,这副情景下,他怎放心离去,为难道:“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