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意听了他这话,便猜到用药许是不会好了,还得靠云蹊自己想通。
“大哥若真的深爱她,不如就放她离去,兴许她的病就好了。”她并不觉得大哥愿意将人放走,可她是由心地,想劝一番大哥,就像当初云蹊来为她送嫁,她在她眼中看到的那份悲悯一样,虽无能为力,却是同一份理解与心酸。
“做好你分内的事。”
果不其然,谢暇显然不悦,话音冷了下来,眼神犀利,字字如冰。
谢怀意也不再说,掩下面上的神情,淡声答:“小妹告辞。”
庭院清冷寂静,谢暇负手立于庭中。
他衣袂翩跹,身长玉立,皎洁的月光为他的身形再镀上一层清冷,谢怀意方才的话反复在他脑海翻滚。
深爱吗?他当真爱她?
从小到大,他都怀疑世间是否真的存在“爱”这个字,这个外表富丽堂皇,里头荒唐腌臜的国公府,虽养育他长大,可带给他的,唯有无尽的冷漠。
他的生母是个寡淡清冷的性子,据说在闺中思慕着另一个男人,当初是被家中逼嫁进随国公府的,与谢倨毫无情分。
生下他后,对他也并未尽到什么为人母的关怀。
他记得最多的,便是幼年时吵着要母亲,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命下人来牵走他,自己捧着一卷书,终日忧愁地读着,也不知在读什么。
再过了几年,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想通了不少,想试着与他亲近,可那时的他开始读书认字,甚至习武,已不是哭哭啼啼的孩子,不再需要爹娘的关怀。
后来,她身子不好,缠绵病榻,谢倨与白氏勾搭上,母亲没撑过半年便走了。
长大成人,他不再期待那些虚无缥缈的情谊,深知唯有权利,才是最不会背叛他之物。
直到云蹊的出现,才让他初次这般想拥有一个人。
他本以为他这个身份,想要个女人,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女人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钻,可云蹊却一次次反抗他,一次次说不情愿,她越是不情愿,他便越想要她。
她长相貌美,性子活络,又会说甜言蜜语,他宠她,包括当初想娶她为妻,都认为只是顺眼与称心。
这居然是爱吗?他不禁冷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情之一字,也会落到他头上。
他开始顺着谢怀意的话设想,若他放手,她是否能好起来?他知道她不愿跟他,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他也不想再欺瞒自己,不论他对她是什么情意,但她,似乎真的从未爱过他。
她甚至还想杀他,他本该让她血债血偿才是,可他,竟下不去手。
冷冽的风吹落一地桂花,却吹不开他眼底浓浓的执念,他朝紫径苑窗外望去,看到了她岿然不动的身影。
他今生所求的不多,权力与她。
所以他为什么要放手?他永远不会和她分开。
他会想办法治好她,与她重新开始。
—
五日后的清晨,谢暇特意请了一日朝假,待云蹊醒来后,他亲自喂她喝药。
和煦晨光从窗棂洒进,打洒在云蹊恬静淡白的脸上,她修长浓密的睫毛扑簌簌眨动,两颗眼珠幽黑深沉,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喝药。
许是连喝了几日安神的药,她不再哭喊尖叫,也不再会抓伤自己,可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之样。
喝了几口药,她突然浅皱起眉,谢暇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关切问:“可是烫?”
云蹊不说话,静静眨着眸。
谢暇似乎是明白了,凑近药勺吹凉,再送至她嘴边:“慢些喝。”
这碗药喂得还算风轻云淡,一碗药见了底,他拿过帕子,悉心替她擦拭嘴角的药渍。
正当此时,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是洒扫的丫鬟不慎打碎了一柄玉如意。
同样是玉碎,像极了那玉佩被摔碎的声音。
这声动静倾灌进云蹊耳中,她忽然神情大变,像一只被狠狠踩了尾巴的猫,恍惚想到了什么,又捂着头剧烈喊叫。
那丫鬟眼看闯了祸,慌张跪下:“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收拾干净,滚出去领二十板子。”谢暇怒道。
丫鬟如蒙大赦,徒手清理干净,几乎是连滚带爬奔出去。
云蹊唇瓣嗫喏,不断有泪水从眼角垂落,重复喃喃:“我的玉佩、我的玉佩……”
谢暇牢牢拽住她的手腕,怕她又伤害自己,猜到她是听到那玉如意摔碎的声音,才起了这般应激的反应。
“没事了,云儿。”
他轻缓拍抚她的背脊,让她镇定心神,微眯着眼,在想一件事。
他一早便在想,心病若是难愈,若是消除那段令她念念不忘的记忆呢?
将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