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的仅仅是惩办陆万全,并不会给云蹊平冤,是她口口声声说恨他,一字一句说要杀他,他凭什么替她平冤。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对她的惩罚。
最终,何旻根据谢暇的交代,以陆万全贪图名利,窃取老堂主的药方,据为己有,又害死自己的师父为罪名,将他收监治罪。
一夜之间,故去的万春堂老堂主成了庐州百姓敬仰的神医,陆万全成了不忠不孝的逆徒,而贺霁言,依旧是那个医术庸碌,不慎配错药方,害死了一条性命的庸医。
庐州的时疫总算告一段落,关于万春堂几个大夫事迹,不论好坏,都会一直流传在庐州民间,一传十十传百,随着时间的推移,扎根百姓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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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蹊昏睡了近两日,丫鬟轮流在帐前守着,都不见人醒转。
这一夜,她仿若坠入一场缥缈的幻境,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像往常一样,站在外公的房间外,外公却闭门不见她。
不知站了多久,门终于开了,外公走了出来,他的脸并不慈祥亲厚,眉头深深地拧着。
她知道,那是外公生气的模样。
“瞳瞳,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从小跟我学医,我是怎么教你的?”外公严肃地看着她,深叹一口气,显然是对她尤为失望。
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从他眼中看到过的神情。
“我教你不炫虚名,惟其博济;不计其功,不谋其利;不论贫富,药施一例。你可还记得这句话?”
云蹊自小便是要强的性子,当即鼻尖一酸,泪流满面,跟至亲之人解释:“我没有,外公,我一直都没忘记您说的话。”
外公沉沉摇头,依然不信任他,冷哼一声,负手往前走。
云蹊拼命追赶,周遭光影轮廓层层倒退,可双腿却如灌了铅般,怎么用力都跑不动。
一转眼,爸爸妈妈也出现在前方,一向疼爱她的父母,眼中也流出残忍的淡漠。
“瞳瞳,爸爸妈妈也对你很失望。”
她所有的亲人依次从她身旁路过,飞快向前走,而她,用尽全力奔跑,直到摔倒在地,也追不上他们的步伐,周围的只有黑暗压上来,压得她难以呼吸。
他们都不要她了,要把她独自留在这。
她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不要走,爸妈,外公,我坚持不下去了,你们等等我,我想回家啊。”
“云儿,醒醒,云儿?”
谢暇早就听丫鬟来报她有异样,赶来时,她满头大汗,口中说着一些匪夷所思的话,他怕她是被噩梦魇住了,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她。
云蹊被一道固执的声音带回现实,霍然睁开眼,无数天光驱散心中的黑暗,可这份光亮,并不温热,反倒冷得她牙关颤抖。
谢暇的脸在她眼底放大,许多记忆也如洪水般,阵阵冲刷回她心头。
她记得百姓指责她,谩骂她,说她是害人的庸医。
她心神极度紧张,伸手便往枕下摸索,摸了一阵,空空如也,以往放在枕下的玉佩不见了,她眼瞳中如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光亮,这才想起,玉佩被谢暇毁了。
她再也回不了家,她要在这个地方呆一辈子了。
“云儿?”谢暇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情不对劲,嗓音一瞬间发紧。
云蹊听清了他的声音,突然弹坐起身,往角落里缩,捂着耳喊叫:“啊——”
她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白皙,唇上也淡了血色,脸上泪渍遍布,五官苍白虚弱,处处透着惊恐之态。
谢暇声色低沉,抓住她的手,把她往身旁带:“你怎么了?”
“不要,别过来!别过来!”云蹊语无伦次,重复摇头,希望这样便能驱散开脑海中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
这里发生的一切,也是梦吗?到底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她是谢暇的侍妾,还是家人朋友口中的瞳瞳?
她好想醒过来,她一下接一下拍打自己的脑袋,只盼这场梦也能破碎,回到现实。
谢暇听她仍旧呢喃这些话,便猜到她还是在记恨他摔她玉佩的事,当即冷笑,揽过她的发丝,警告她:“你还想着那事呢?我念你病着,那些事暂且既往不咎,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对你的忍耐,也不是没有限度的。”
云蹊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用崩溃大喊来逃避他,喊了几声,嗓音都喊得沙哑,喉咙里如被无数根尖针扎刺过。
“闭嘴。”刺耳的聒噪令谢暇额头青筋微跳,“你究竟在喊什么?”
云蹊用尽浑身的力气推搡他,竟把他推的身子向后微倾,谢暇一愣,她整个人便要滚下榻来,所幸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这一番动作后,云蹊又晕了过去,倒在谢暇臂弯,任凭他如何喊叫也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