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只盼着宴会快些结束,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斟酒的宫女拎着酒壶走到云蹊身旁,恭敬道:“娘子,可要饮些青梅酿?”
“多谢。”云蹊不曾拒绝,还缓缓将酒杯移出去,方便人斟酒。
那宫女倒酒时,手腕一颤,半杯酒水全洒在了云蹊身上。
云蹊倏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渍,裙摆已皱成一团,不能看了,连鞋面都染上湿濡,弥漫着一股酒气。
席上的女眷本就觉得云蹊仗着谢暇的势,清高冷淡,眼下看她出丑,不禁捂嘴偷笑。
明容郡主指着那名倒酒宫婢,愠怒道:“你这奴婢,怎么做事的?待我禀了殿下,剁了你几个爪子!”
那宫女立时跪下磕头:“郡主息怒,宋娘子息怒!”
云蹊随意整理一番裙摆,并未怪这宫女,也理解做下人的难处,替她求情:“是我自己不慎碰倒酒杯的,郡主消消气,莫要因为我,扰了众人的兴致。”
古代女子注重名节,她衣裳湿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先行回府,不用在这逢场作戏了。
谁料,明容郡主道:“都道谢大人的美妾花容月貌,竟也是个心胸宽广的。宋娘子来者是客,此番怠慢了你,也有我的不周全之处。我让人备了衣裳鞋袜,带你去暖阁里换衣,用完膳后还有诗会呢。”
云蹊想不明白,她与明容郡主素未谋面,郡主为何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提一句她只是个卑贱的侍妾,出言讥讽她呢?
思来想去,或许是郡主天生高位,看不惯她这种“以色侍人”的妾吧。
她被泼了酒水,会不会也是郡主看她不顺眼,欲令她当众难堪呢?
算了,她这个身份,受了什么委屈,也得通通忍下。
“郡主这话折煞我了,宴会样样周全,是我愚昧无礼,打翻了酒杯,我这便去换衣裳。”
她们若想看她低声下四的模样,她做出来又何妨。
只是皇家宴会戒备森严,许是不允赴宴者提前离场的,她感到一阵心累,只能去换身衣裳,回来后还得面对这样一群人。
她跟着两位宫女走出了宴会亭子。
宫女领着她出了圆形石门,算是出了院子,一路穿过三四座琉璃亭,再进到一间院门,视线开朗,只见小院回廊,假山环绕,此处已隔绝开前院的人迹喧嚣,飞尘不到。
云蹊想着,宴会有男子,女眷换衣之处,必定僻静无人,是以到了这处,她并未多想。
宫女把她带到一处暖阁前,将手上的干净衣物给她,对她道:“就是这了,娘子速去换衣,郡主还等着您回席开诗会呢。”
云蹊接过衣物,正要伸手推门进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手僵悬在空中,犹豫了片刻。
她想到上回在青云山庄误入抱厦,心有余悸。
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宫里,今日来的都是二品大员,没有人敢对官员家眷用这种腌臜手段。再者,是明容郡主吩咐人带她过来的,堂堂郡主,就算看不惯她,也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害人。
她放心地推开门入内。
宫里备的衣裳鞋袜面料皆是上乘,许是念着是有头有脸的官眷,衣裳花样也是最时兴的,她脱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换上干爽洁净的新衣裙。
一切做完,她不加犹豫,开门出去,外头竟不见一人,那带着她前来的两位宫女不知所踪。
她又想着,毕竟是宫里的下人,不比自己的贴身丫鬟,今日事多,宫女不可能只围着她这种身份的人转。
罢了,她记得路,原路返回便是。
她提起裙摆下了阶,忽地,阶下草丛内的一声猫叫令她微微一震。
她循着声音来源,缓缓拨开花草枝,见一只浑身雪白,瞳孔淡蓝的猫躺在丛中舔舐爪子。
这猫生得漂亮,毛发细腻,通身胖乎,一看便像是宫里哪位贵人养的,不慎跑到这来了。
她收回手,不欲去管,枝叶回缩,再次遮住白猫的身形。
她要快些回席了,晚了明容郡主她们会觉得她架子大,说不定又要想法子再整她一回。
沿着来路,她走到一处水榭边,忽闻一两声高亢的求饶声。
“殿下饶命啊,都是奴婢们失职……”
哭喊声过后,甚至清晰可闻“砰砰”地磕头声。
云蹊闻之,只觉寒意缭绕全身,眉心骤然一跳。
殿下?哪位殿下?
可惜这个角度被树木枝桠遮掩,她只能看见亭子里跪了一排磕头求饶的宫女,至于她们在向谁求饶,看不真切。
可此处不是更衣的后院吗?怎么会有贵人在此?
她脑海嗡嗡作响,连忙后撤两步,一点也不想卷入其中,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哪怕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