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府已取下喜绸,换上白幡,短短几日,喜事变丧事。
谢暇作为谢怀意的兄长,这几日都在赵家坐镇,两家人不知谈了什么,赵家同意签和离书,结束这桩只有短短几日的姻亲。
人一下葬,谢怀意便跟谢暇回了谢家。
她即刻回房,褪下那身惹人厌的粗麻布衣,换上寻常衣装,就像死了丈夫的不是她,这桩婚事也从来没发生过。
“不愧是我妹妹,有几分胆识。”谢暇坐在圈椅中,耸肩冷笑,看向她的目光幽幽发寒。
她敢弑夫,把谢氏一族的声望拿来赌,是料定了他会替她遮掩。
谢怀意扬起头道:“大哥谬赞了,大哥迟迟不回京,难道不就是在等我动手吗?”
谢暇眉心微跳,斜睨着她。
若不是她与云蹊这番交手,他还真不知他这妹妹有这样的野心与胆量。
她不愿嫁人,的确还有更好的去处。
他在考验她,若她嫁入赵家后,就认命窝居后院,那算他看错了她。
可她果然不甘于此,能果断毒杀亲夫。
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帮她与赵家退婚,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什么,这才是谢家儿郎的风范。
“我会替你换个身份,送你入宫为女官,锦绣前程,你自己去拿。”
他需要一个宫中眼线,而谢怀意,便是最好的人选。
谢怀意虽养在深闺,也熟知朝中局势,深知谢暇坐到这个位置,不可能甘心止步于此。
若助他事成后,她的身份,就不仅仅是这个不起眼的谢三姑娘,是以谢家庶女的身份,暂时抛却也无妨。
她往后的前程,比做任何一个男人的妻子更耀眼坦荡。
她跪下谢恩,在谢暇欲离去时,喊住他:“大哥既肯给我这个机会,为何不多看看身旁的人,她的胆识与胸怀,远在我之上。”
云蹊这样的女子,只做他的妾,又何尝不是一种可惜?
谢暇从不喜欢旁人管他的事,予她一记冰冷的眼风,话中带着警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一个侍妾,本分便是服侍男人,要那劳什子胆识与胸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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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云蹊向谢暇旁敲侧击谢怀意的事,谢暇并未跟她细说。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望着云蹊白皙娇媚的脸,心猿意马起来,将她搂在怀中,忍不住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事后,怀中的人香汗淋漓,他吻上她的眉心,眼神发痴,不由得想到了谢怀意的话。
她说云蹊有这般胆识与胸怀,不该只困在后院。
可他哪里舍得,外头的世道波涛汹涌,刀光剑影,在他身边,他会把她护得很好,不让她受伤。
这份偏爱,他只给她一人。
翌日,和风细雨,金陵渡口白雾朦胧,水天一色,一辆回京的船从渡口驶出,缓缓北上。
船行至深夜,圆月高悬,清晖洒满江面。
云蹊再次站在甲板上吹风,这趟金陵之行,也宣告着一场无功而返。
江风如刀子般刮蹭着她的脸,湿润的眼眶被磨得泛起尖锐酸涩,希冀灭了又起,起了又灭,究竟何时才能如江上清风一样,自由飘荡。
她望着头顶的月,忽而想到了小时候课本里的一首思乡名诗。
从前,只因她从未离开过家乡,是以总难解其中之意,时至今日,身临其境,才真正感同身受。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从金陵返回京城,用了近半月。
芭蕉疏雨,绿水满池塘,时节迈入夏中,尺雪院槐树荫浓,蝉鸣新柳,又是一派全新的景致。
满庭深绿高大的树影,令云蹊产生身在牢笼的感觉,只觉呼吸不畅。
谢暇念她一路舟车劳顿,让丫鬟送她回院子,照旧在院外派了护卫看守,不得让她离开一步。
尺雪院内,除了他自己的主屋,便是云蹊住的这间最大。他为这间院落取了个名字,叫紫径苑,提前吩咐人挂上牌匾,再重新布置了一番,给她居住。
云蹊进了紫径苑,看着满室琳琅风雅的家居陈设,内心并无任何波澜。
没有任何一只鸟雀会因为牢笼华丽漂亮,便心甘情愿待在笼中。
她身心疲乏,褪了外衣躺在榻上,回想沈随玉给她递的消息。
他应当是想叫她回京之后,寻找时机去染墨坊联系他,经上次一事,他应当不会再冒险,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可谢暇如今看她看得紧,她出不了门,再者,她的玉佩还在谢暇手中,不把玉佩拿回来,出去也无济于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回京不是她的死路,而是另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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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书房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