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之夜,日坠星替,凉风习习。
谢暇戌时方归家,阔步进院门,月照平沙,满庭覆上一层银霜。
今夜跟盐运使秦业那几个人喝酒,这些老狐狸,首鼠两端,摇摆不定,不站朝中任何一派,对面送来的好处,一律来者不拒,这些年可谓是捞得富得流油。
等他先把浙江那边人安抚下来,再好好收拾这帮人,这两块富地,绝不能落入长公主手中。
他揉着生痛的眉心,千头万绪,烦郁交加,怕是只有那温香红帐,才能暂时拂平他躁动的心神。
微风拂过,院中玉兰花纷坠,洁白似雪,花瓣洒在蔷薇藤下的摇篮架上,他凑近一看,摇篮上正半倚着一个人。
身影纤瘦,衣裙飘曳,一头青丝盈盈垂下,不是云蹊又是谁。
“你怎么坐在这?”他走过去,见她慵懒无骨般靠在一旁,医书遮住半边芙蓉面,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这只白酸枝藤编摇篮是他命人打来给她消遣的,念及想她整日在院中无处可去,供她玩乐。
云蹊沐浴濯发过,披了件月白薄纱裙,睡姿歪斜,露出半边肩与清晰雪白的锁骨。
听到谢暇的喊声,她徐徐睁眼,抛开书卷,朝他伸出藕臂,朦胧淡雅一笑:“爷可算是回来了。”
刚睡醒后的话音酥甜微哑,谢暇眸色一沉,随她坐下,“穿成这样坐在外头,成何体统?”
男人五官俊美,嗓音醇厚,身上透着松木香夹杂着清冽的酒气。
云蹊浅浅蹙眉道:“我嫌屋里闷,来院子里纳凉,顺便等您回来,再说了,府上又没有旁人。”
边说边不禁腹诽:装货,这会装什么君子。
摇篮窄小,容纳两个人已是拥挤。
谢暇被一团软玉蹭得心猿意马起来,眉眼沉得如要滴水,明知故问:“那是特意穿给我看的?”
云蹊不予回答,扭着身子躲开他,深嗅他身上的气息,幽幽道:“大爷是去见谁了,这么晚才回来,还浑身的酒气。”
谢暇在她耳畔低沉轻笑:“不是说了下不为例?你是还没吃够惩罚?”
他不过陪金陵官场上的人喝了几杯,才回来的晚了,听她的语气,她以为他是去见谁了?
这般质问他的动向,插手他的事,已是触到他的底线了,可面对她,他却愿意一再隐忍包容。
听他冠冕堂皇地说出“惩罚”二字,云蹊想起那日在竹林的场景,仍不免面上一热。
这道貌岸然的狗男人。
“问问怎么了,我这不是关心爷吗?”她美目流转,将脸扬到一边。
微微偏首时,发丝间甜腻的馨香充盈在空气中,她身上的气息无所遁形,一丝不剩全涌入谢暇鼻间。
投怀送抱的美人,他若拒绝,岂不是伤了美人的心?
他心知肚明,她是听见他婚事在即,这些日子越发勾缠他,又是送礼又是殷勤,是怕他果真会喜新厌旧不成?
“关心我?我看你倒是在这睡得香。”他拧过她微凉的脸蛋。
云蹊香腮染绯,如瀑的青丝从他遒劲的臂弯垂落,一晃一荡,摇篮成了秋千。
“我们进去吧……”她小声嗫喏,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方才不是说,府上又没有旁人?”
谢暇不从她,这庭院浩荡,微风习习,怀搂佳人,还能当空赏月,天底下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妙惬意之时。
云蹊知道,尤其是情。事,谢暇是不会顺着她来的。
她已经接受了,与自由相比,自尊与屈辱是最不值得一提之物,于是麻木地春风沉醉。
夜凉如水,月照中天,玉兰花瓣铺了一地,亦盖在了两道人影身上。
偃旗息鼓后,谢暇搂着她,神情添了几分柔情,与她厮。磨低语:“云儿,明日我便让人去办你的纳妾文书,定给你个名分。”
也是他疏忽,今时不同往日,她已想通了,愿意跟着她,她多番试探无非是没有安全感,怕他日后冷落她,他早该给她一个名分的。
云蹊身上只随意搭着一件薄纱裙,已是疲乏至极,听闻他的话,极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这个文书若是办了,她就不好走了,定会添许多麻烦。
她思忖片刻,往他怀中一靠:“爷,我不急的,我只不过是想您多陪陪我,纳妾一事,等我们去浙江回来再办也不迟,别耽误了爷的行程才是。”
她并未说等他成婚后,而是说等他从浙江回来。
这番话,在谢暇听来,她是承认了自己在吃醋,又顾全了他的正事,既有后院女子的小心思,又不失大局体统。
他望着她迷蒙微亮的眼,默了一息。
竟这般识趣。
他情不自禁,又用指尖去把玩她扑簌簌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