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暇眼皮微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就这样明晃晃地站在他眼前,身上脸上都是泥渍,云鬓散乱,神色惊慌。
方才他亲眼见她滚下了山坡,他还故意放跑了几个歹人,制造他们与她汇合的时机,可她竟没有与那些人接应,也没有私自下山。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云蹊缓缓走过来,捂着胳膊,眼眶微红,许是翻滚途中受了伤,嘴上还在喊着疼。
谢暇倏然睁开半眯着的黑眸,张开双臂把她往怀里一带,若无其事,声色轻柔沉稳:“没事了,我刚清理完那些人,正想去找你,你胳膊受伤了?”
他的关心并未让云蹊感到半分温情。
云蹊靠在他怀中,皮肉紧绷,心中警惕,无比庆幸自己去而复返。
她本想顺着山坡往下跑,可道路越是畅通无阻,她越发觉不对劲,停下了脚步。
她了解谢暇,他行事心细如发,这趟去金陵绝非他初次出行,若这般轻而易举就遭人暗算,他哪里还能活得到现在?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会不会是他试探她?而山下就有他的人。
暮色沉沉,她又人生地不熟,就算下了山,也一时走不掉,依旧是羊入虎口罢了。
若她中了他的计,便会失去他的信任,到时候要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是以,她打消了下山的念头,原路返回。
返回其间,一支乱箭凌空飞来,与她擦身而过,箭头就直插。在她身侧的树干中,箭尾系着一根细绸带,上头绑着一团纸物。
荒郊野岭,她站在原地,冷汗直冒,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顷,见四周没动静,她才取下箭尾绑着的纸团,纸的材质与上回沈随玉写来催促她、藏在荷花酥里的纸一模一样,字迹亦是如出一辙。
展开纸张,上头只写了三个字:金陵见。
看完之后,她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黑衣人是沈随玉派来的,他与她传信,说明还是想与她合作的。
看吧,若谢暇真是凶多吉少,沈随玉的人完全可以把她直接带走,没必要以箭传信。
说明沈随玉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成功刺杀谢暇,只是为了趁乱把口信送到她手中,让她谨慎行事。
而谢暇也安然无恙,是在故意探她的心,让她以为他大难临头,看她可会伺机而逃。
果然她猜的没错。
她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又返回谢暇等人所在的位置。
此时靠在他的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的温言缓语,她不禁心中发寒,暗自冷笑,他的心眼远比她想象的多,时时刻刻都在给她下套。
“方才马车被歹徒劈中,我不慎滚下了坡,胳膊抵在树干上,许是扭伤了。”
谢暇拿了方干帕子,慢条斯理地替她擦着脸,擦下她脸庞沾着的灰尘泥土,整张脸转而变得白皙,鼻尖通红。
他想她虽顽劣,这种刀光剑影想必还是第一次见,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莫怕,那些人已被我制服了。”他望着她水润带雾的眸子,总觉得那里头藏着他看不清的东西,又试探,“方才是情况紧急,才没来得及救你,那处坡并不险峻,又离山下近,我还以为你下山了,正想派人下山接应你。”
脸上被他擦得泛起麻痒,云蹊觉得不舒服,挡开他手上的帕子,从他怀里钻出来,逡巡他:“大爷没事就好,我不放心您,又撑着走了回来。见您还在与歹人搏斗,死死躲在草丛后不敢出来。”
这番说辞虽并不能完全打消谢暇的疑虑,可他也找不出漏洞来。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碎发,打趣道:“我平日里倒没看出来,你这么关心我?”
云蹊一时无言,觉得他的心眼可以和马蜂窝比一比了,“您不是让我仔细想想,做您的人吗,我好不容易想通了些,您若出了什么事,我日后仰仗谁去。”
这话谢暇听着倒是畅快,凝着的眉头稍显舒展。
他倒是希望她爱慕虚荣,死心塌地跟着他。
云蹊一边是想快些搪塞过去,一边是胳膊真的扭伤得不轻,疼了起来,催促他:“大爷尽说风凉话,您倒是没受伤,我胳膊疼得不行了,身上又没带药,不如快些下山,找间医馆拿些药擦擦。”
挨这么重一下,还要被他试探,真是倒霉。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轻,身子失重,被谢暇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挣扎,谢暇把她抱上马,清冽的声色洒在她耳畔:“马车不能坐了,骑马带你下山。”
他驰骋沙场,驭马熟稔,下盘极稳,一段颠簸的山路,马蹄疾驰如履平地。
云蹊不习惯坐马车,因为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可没想到他骑马竟比坐马车还稳。
没一会功夫,便到了山下,谢暇先带云蹊去医馆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