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糖”字时,舌头还软了一下。
裴忱望着她。
她不知道,她此刻整个人都像浸在潮里,连呼吸都带着甜腥。
那药性太烈,已渗进她的气血里。
他轻轻眯眼,说:“吐出来。”
沈稚音怔住。她说:“吐……吐什么。”
裴忱道:“糖。”
沈稚音急了,辩解起来:“都化掉了。我吃了一碟,都化在嘴里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捂嘴,像怕他真从她嘴里把糖抢回去。
裴忱瞧她这模样,又气又好笑。
他知道和小妖精没什么道理好讲,等说明白的时候,那糖早化到四肢百骸去了,只道:“吐不吐。”
沈稚音摇头,眼泪都要掉下来:“我不吐。我这辈子还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糖。你上回还把我用荷叶包着的糖都收走了,只留了一块给我。”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发起颤来。
裴忱没说话。
他忽然往前一步,单膝压上床沿,整个人便罩了过来。
沈稚音只觉一片极凉的影子兜头落下,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她仰着脸,望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
真是怪哉。
明明身上难受,又想见他;
见了他,又讨厌他之前收缴了她的糖去。
然而此刻,却只顾着看他面孔。
他的眼睫好长,在眼下投出极淡极淡的影。
真是好漂亮的人。
呜呜。
沈稚音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撞,撞得她浑身都软了。
她还在呆呆地看着他的面孔,便听见他道:“那糖里加了东西。这里的人要害你。你不吐,会死的。”
沈稚音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满肚子的热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她的眼尾愈红,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浸在了一口蜜锅里,越煮越稠,越煮越软。
她喃喃道:“我……我不懂。”
她真的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好热,热得发昏。
她只知道他离得好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极淡极淡的松柏香。
那香清得她浑身一颤。
她的目光像黏在了裴忱脸上,落在他眉上、鼻上、唇上。
沈稚音看着他那冷绝面容,不知怎的,忽然想舔一舔他的唇,想看看那样冷的一个人,是不是连唇也是冷的,是不是能叫她不这样热了。
沈稚音几乎要把这个念头说出去了。
好在她还存着最后一点清明,只把舌尖压回舌底,拼命摇头。
裴忱却看穿了她。
他微直起身,像是要抽身。
沈稚音心头一慌,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口。她拽得极紧,那几根生嫩的指尖像要从他袖上借一点凉气,可怜巴巴地说:“你要走吗。”
裴忱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自怀中取出一道符,折成个极小的三角,放进她手心。
那符纸触手生凉,裴忱道:“拿着,别乱跑。若有人来,就把它含在舌下。”
沈稚音垂眼看向掌心那道符。
她听不懂,却也乖乖收下了。
她又小声问:“你要去做什么。”
裴忱说:“有人要害你,我去捉真凶。”
沈稚音“喔”了一声。
她仰起脸来,望他,热烫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在想,他生得真好看。
好看到她都不好意思再看了。
她低下头去,小声说:“我等你。”
裴忱低头看她。
他忽然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她的头顶:“别怕。”
沈稚音点点头。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满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稚音握着那凉凉的符,把它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她像只被留在热笼里的小雀,只能靠这一个小角,撑着他会回来的那点念想。
*
裴忱下楼时,楼里已经被他丢出的禁制压得鸦雀无声。
那些个打手、龟奴、陪着笑的老鸨,全被定在原地,像是叫人把脖子齐齐掐住了。
他径自走到老鸨面前。
那妇人还维持着要逃的姿势,一双堆满粉的眼珠子动也不动。
裴忱抬手,半空里像有什么极沉极冷的东西一荡。
老鸨喉咙里“咯咯”两声,竟真能开口了。
她一恢复,下意识张嘴便要叫,裴忱便道:“敢叫一个字,这条舌头便别要了。”
老鸨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