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慌。

    她走得极慢。

    山里时常起雾,纱帐似的将山笼着。

    沈稚音赤着脚,踩在青苔上,一步一滑。

    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去找那捉妖师。

    沈稚音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她待会儿就躲在暗处,等他经过时,便用这溪里的水汽迷了他的眼睛,叫他瞧不清路,自个儿跌下山去。

    这样他便捉不着她了。

    她等啊等。

    等到雾气从腰间漫到肩头,又从肩头漫过头顶。

    等到怀里的荷叶包都软了,桂花糖的香气一点点渗出来,她才听见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不似山里的动物。

    也不似偶尔进山的樵夫。

    那脚步极稳,一下一下,踩在积水的山道上,像有人把一柄极沉极冷的东西,慢慢从这山的骨头缝里拖过去,叫人听了遍寒毛直竖。

    沈稚音躲在半人高的石后,悄悄探出半张脸。

    先看见的,是一截灰白羽氅被山风吹起来。

    雾在那人身周散开一线。

    然后是一双极长极直的腿,玄色衣摆,革靴踏过水洼,半点水珠都没沾上。

    那人越来越近了。

    沈稚音的心跳得比那笨鱼摆尾还快。

    她瞧见他的脸了。

    老田鸡老鹤说得没错,他当真像块会杀人的玉。

    鼻梁极高,眉目极深,偏偏唇色淡得几乎没有。

    这捉妖师没有带仆从,只一人负手行来。

    山雾从他身后漫上来,似匍匐的活物,不敢近他身。

    沈稚音只望了那么一眼,便觉浑身都僵了。

    她那些三脚猫的法术像被什么压住,连指尖都化不成水。怀里还抱着那包桂花糖,荷叶被压得簌簌响。

    沈稚音越急,水汽越往外冒,不多时,整个人已淋淋地滴起水来。

    她今日穿的是那件旧衣,被水一浸,全贴在身上。

    她也不敢动,只把嘴闭得死紧,盼他快些过去,只当自己的暗算之计没有想出来。

    可那人偏偏停下了。

    他停得十分突然,仿佛早就听见了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沈稚音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似两口古井,照不进半点光。

    沈稚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跑,可她却似被什么钉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捉妖师朝她走来。

    舌头下的妖丹随着她害怕的心一同滚烫起来。

    沈小水精心中长叹呜呼哀哉,完蛋咯,这回真要被捉去了。

    “你是哪路精怪。”裴忱开口,声音不高,似碎冰轻撞,清冽得叫她耳根发麻。

    沈稚音瑟瑟地往后缩。

    石后头没有路了,她整个人都贴上了湿滑的苔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我不是。我是人。过路的人。”

    裴忱没说话,只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她滴水的发梢移向她怀里鼓囊囊的荷叶包,又移回她那张白得半透明的小脸。

    他像是信了,又像根本没听,只是伸出手。

    沈稚音吓得把眼睛一闭。

    可那只手没有打她,也没有抓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极轻极慢地,从她怀里抽走了她的荷叶包。

    沈稚音一睁眼,便见裴忱已将那荷叶包托在掌中,慢慢挑开。

    里头只剩一块软塌塌的桂花糖,还碎成了两半。

    他捏起半块,低眼问她:“很怕我?”

    沈稚音望着那半块桂花糖,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小声说:“你要捉我,我当然怕。”

    裴忱闻言,经不住笑了一声,如这夜色里透出的半点天光。

    他说:“我捉你做什么。”

    沈稚音说:“你不是要捉那嘴馋的妖怪么。”她越说越小声,“我也嘴馋。我还偷了糖。”她说得诚恳,似在认罪。

    小小一个,真是傻乎乎。

    裴忱不说话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那半块桂花糖折回荷叶里,重新递到她面前:“吃。”

    沈稚音怔怔地仰起脸。裴忱道:“吃给我看。”

    沈稚音不知他想做什么,只觉舌尖下的妖丹愈发烫起来。

    她慢慢接过荷叶,把半块桂花糖拿起来。

    那糖早软了,沾着荷叶的青气。

    她放进嘴里,很轻地舔了一下。

    甜的。

    可不知是不是被人抓包了,如今再吃,就不像从前偷吃时那样甜了。

    她不敢嚼,只含在舌上,吞吞吐吐。

    裴忱便在那时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极长,掌心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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