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说:“不怕,只是我怕他们打猫。”
裴忱便道:“那下回不翻墙了。”
沈稚音又不肯,扭股糖似的不依:“那怎么见你。”
裴忱没说话,只把她头上的墙灰一点一点擦净了。
沈稚音渐渐长大了。
小姑娘个子抽条得极快,原先那些小衫子全短了。
裴沅本要叫人新做,沈稚音却舍不得旧衣裳,说还能穿。
裴忱知道了,也不劝,只寻了城中最好的绣娘,依着旧衣裳的样式,给她做了几身新的,却都把料子染得旧旧的,像穿了许多年。
沈稚音拿到时还觉得有意思:“这衣裳与我从前的很像,怎么做成这般模样?”
裴忱便说:“旧的软和,不磨皮,叫人特意这般做的。”
沈稚音穿了两日,才发现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极细小的葡萄纹。
她跑去问裴忱,裴忱只说:“顺路瞧见,便叫人绣了。”
沈稚音笑得眼睛弯起来,说:“阿忱哥哥是不是要把我变成一颗葡萄。”
裴忱没说话,只把她歪掉的小髻重新扶正。
他当然不答。
他只想叫她衣裳上也有葡萄。
她是喜欢葡萄的,他知道。
妹妹总是想要叫自己做一颗甜甜的葡萄,让所有人都开心。
而裴忱只想叫她开心。
小姑娘渐渐开始换乳牙。
先是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沈小娘子整日不敢笑。
沈大郎君送了一盒极甜的饴糖来,她不吃,只摆在桌上。
裴忱来瞧她,她也不张嘴,只拿手指头戳他的袖子。
裴忱说:“张嘴我看看。”沈稚音拼命摇头。
裴忱又道:“我带了梅子来。”沈稚音还是摇头。
裴忱便把梅子搁在她手边,早已看破:“我小时候掉牙,总爱舔那豁口。”
沈稚音这才抬头,小声问:“后来呢?”裴忱道:“后来牙便歪了。”
沈稚音“啊”了一声,立刻把嘴闭得死紧,简直吓了她一跳。
裴忱又补一句:“不过你舔也无妨。”
沈稚音问为什么,裴忱便说:“妹妹生得好看,牙歪了也无妨。”
沈稚音愣了好一会儿,没懂这是什么道理。
可那之后,她倒终于放宽了心,真不整日含着那豁口了。
等新牙长出来,她头一件事就是跑到裴忱面前,咧着嘴让他看。
裴忱说:“很齐。”沈稚音便像得了天大的夸赞,欢欢喜喜跑走了。
再大些,沈稚音开始学针线。
裴沅手巧,亲自教她,可她总学得极慢。
有一回学绣葡萄,她把线全缠在指头上,愁得直皱眉。
裴忱来看时,她正与那团线搏斗。
裴忱没笑她,只拿了竹绷子,一点点教她分线。
沈小娘子觉得新奇:“你怎么连这个也会,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学过?”
裴忱却说:“北地的儿郎不学这个。”
沈稚音便问:“那你如何会。”
裴忱道:“看人绣过。”
沈稚音抬头望他,见他眼里有些她自己也读不懂的东西。
她低下头,重新去理那团乱线,不再问了。
那时窗外的葡萄藤已爬了半架,叶子绿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