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跑了几步,回头见他还跟着,便有些慌,说:“你、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裴忱道:“我与你一同去。”

    沈稚音说:“城里乱,不好。”

    裴忱说:“妹妹是小孩儿,小孩儿去得,我去不得?”

    沈稚音的小脸便“唰”地红了半截。

    她低下头,拿鞋尖去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忱哥哥,你还是在桥头等一等我吧。我很快的。”

    裴忱没说话,只静静望着她。

    她的头越埋越低,几根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裴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太知道这小姑娘要去做什么了。前世,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兴许便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揣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银链子,跑过半个吴兴城,去当铺里把它当了十一文。然后捧着两碗用银链子换来的桂花汤圆,高高兴兴地跑回来,像捧了什么稀世珍宝,最后在推脱之中落到地上,砸了粉碎。

    这一回,他不能让她再进那扇门了。

    “我陪你走。”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

    沈稚音不敢再争,只能由他跟着。

    她走在前头,步子越来越慢。

    裴忱走在后头,始终与她隔着半臂。

    清晨的吴兴还没完全醒来。巷子两旁的木门大多关着,只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处传来。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丝丝缕缕地升起来,混在浮动的薄雾里。

    沈稚音走了一会儿,犹犹豫豫的,还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那路极僻静,两旁是高高的灰墙,墙头探出几枝开败的杏花。

    她越走越快,快到裴忱要加快步子才能跟上。

    终于,她在那扇极旧的木门前停住了。

    那门极窄,上头挂着一块被风磨得发白的木匾,写着个歪歪扭扭的“當”字。

    沈稚音站在门口,小手紧紧攥着颈上那根银链子,像在做什么极难极难的决定。

    她回头望了裴忱一眼。那一眼极短,又极可怜,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既盼他看不见,又盼他叫住自己。

    裴忱走上前去。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那扇门,淡淡地说:“你来当铺做什么。”

    沈稚音一抖。她像个被先生捉住看闲书的小学子,背着手,支支吾吾半天,说:“我、我来看看。”

    裴忱说:“当铺有什么好看的。”

    沈稚音说:“看……看那门口的……那两只石蟾蜍。”

    裴忱这才低头看她。

    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粉,眼睛湿漉漉的,里头盛满了慌张与心虚。

    他忽然就舍不得再逗她。

    裴忱蹲下来,与她平视。

    那根银链子还挂在她颈上,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裴忱轻轻道:“妹妹,你是不是想把银链子当了,换钱请我吃汤圆。”

    沈稚音像被雷击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望着他,好半天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点完了,又拼命摇头,说:“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她说不下去了,眼圈一红,便要哭出来。

    裴忱心口像被人揉了一把。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她散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傻不傻。你阿娘给你的银链子,你便舍得?”

    沈稚音抽了抽鼻子,小声说:“我、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想请阿忱哥哥吃汤圆。可我没有钱。”

    裴忱却说:“我有。”

    沈稚音更急了:“那怎么行?是我要请你的。若用你的钱,那还算什么我请你。”

    她仰起脸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裴忱便用帕子替她擦,把小花猫的脸儿一点点擦干净。

    “我有钱,但我不白给你。”他说,“你替我办件事,这钱便当是我付你的工钱。你拿自己赚的工钱请我吃汤圆,便是你请我。”

    沈稚音止住了泪,怔怔地望着他:“什么……什么事?”

    裴忱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

    那是他近日新买的一柄短剑。剑尚未开刃,却是极正的好铁,剑柄上光秃秃的,仿佛少了什么东西。

    裴忱这些时日也总在想,前世里总有一只鹤,来无影去无踪,替阿绒姑娘给他的小妻子传递信件与礼物。那鹤不是凡鸟,目下无尘的很,连他喊人摆着的水与食都半点不吃,必是谢真人的鸟儿。鸟似其主,可谢真人却纵着他的小妻子阿绒姑娘,在仙鹤的腿儿上系了一根红头绳。

    他也想要。

    于是裴忱便将那剑递到自己的小妻子面前。

    “妹妹给我这剑编条络子吧。”裴忱道,“用红绳。你若编得好,我便付你工钱。”

    沈稚音低头看那剑,又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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