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而稳,没有半分催促。
沈稚音下意识问他:“那……二哥怎么办?”
裴忱爱怜地轻轻触碰她柔软的脸肉:“以妹妹为先。”
他爱她,自然不是爱床笫之事。
此事,因为是她,是妹妹是妻子,情浓于此,不知如何更爱。
可若她不情愿,裴忱从未强行于她。
沈稚音的眼眶又热起来。
她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眼儿,真切瞧见其中没有半点逗哄之色。
细细思来,仿佛从前种种,确皆是你情我愿。
只是她面皮子薄,便要他来哄,哪次她不甘愿?
不过有时候二哥嘴坏,说些话故意欺负她……她、她也没有不爱听。
裴忱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小妻子低着小脑袋,仿佛在想什么极困难的事。
他便起身,想去外头传府医来。
才转了身,便觉得身边传来一阵小力。
小妻子正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抓住裴忱的手腕,慢慢拉向自己。
她说:“……我不要吃药。”
裴忱便反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好。”
沈小娘子便自己站起来,踮起脚尖去亲他。
分明已经成亲好几载了,这功夫她却没曾学会半点,亲得毫无章法,似只刚学会啄食的雏鸟。
裴忱由她亲。
她亲了好一会儿,又松开,眼巴巴地望他,说:“抱抱。”
裴忱这才动了,略一用力,便她抱起来,坐到榻上,让她跨坐在自己怀里。
沈稚音叫他闭上眼,自己也不知在折腾些什么,窸窸窣窣。
裴忱刚要问她,呼吸一停,便得了答案。
裴忱想要睁眼,却被沈小娘子捂住了:“……不许睁眼。”
小妻子娇娇,也就罢了,裴忱自然是纵着的。
他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梳着她散乱的头发。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似有若无地擦过去,状似后知后觉地赞同她方才所说:“今日天儿确实热。”
沈小娘子眼儿还带着方才大哭一场的红,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小小声地威胁他说:“你、你不许再说话。”
裴忱低低笑了。
他果然不再说话,只偏过头来,吻她的颈侧,衔着那串银链儿慢慢地咬。
外头的夜已经很深了。
阿日那和橘子早不知跑去了哪片花丛,书房里只余灯花偶尔爆开一声。
沈小娘子其实偷偷想过,也许有一日待她不再恐惧,二哥这样好,她会好好与他好好说那病症之事。
却不曾想自己忽然又生了二哥的病,于是稀里糊涂地,忽然便与他交心。
好在不坏。
他从来没有嫌她不好。
那些藏在心里这许多年的无助自责,如今全随着她的泪流走了,便留下一个空洞来。如此空洞,只有裴忱能填满。
他不怨她,不笑话她,顺着她的一切。
她沮丧了一整日,也或许并非一整日,而是一生。
如今终于得到了满足。
沈小娘子想,她也不知,眼下顺着面颊滑下来的泪是什么泪。
许是如释重负的泪,又或是欢悦的泪。
她只是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全成了不成调的呜咽。
裴忱托着她的后脑吻她,把她的眼泪全吞下去。
后半夜,沈稚音已有些昏昏欲睡了。
裴忱想抱她去浴房沐浴,她却不肯,还抓着他才刚刚套上的衣摆,眼尾红红地望着他,气若游丝地说:“二哥不要去。”
裴忱低头看她。
小妻子整个儿都泛着层薄薄的粉,似刚被雨洗过的花儿。
双眼却眨巴眨巴的,好不可怜。
他到底没拗过她。
于是天光将亮时,小妻子才累极睡去。
裴忱替她擦净了身子,又换了干净衣裳。
小妻子在睡梦里还抓着他的手指,像抓着什么极要紧的东西。裴忱看了她很久,才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她很好很好。
无论她什么样,小妻子都这世道予他的,最好最珍重的一切。
*
天亮时分,前一日替绒绒姑娘送东西的白鹤又来了。
这一回,它落在书房外的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封极短的信。
窗子还关着,它歪了歪头,瞧了一眼,便把信搁在窗沿上,又轻轻啄了啄窗纸,才振翅飞走了。
那信上不见了绒绒姑娘的字,只有谢首座的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小妻顽皮,偷道宫之中未曾炼成的法器送来,已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