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指尖从她颊边慢慢滑下来,沿着她的脖颈,一寸一寸,似在描摹一件极脆弱的瓷器的纹路,最后停在她领口那颗极小的盘扣上:“我替妹妹解开些许。”

    沈稚音浑身都僵了,只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被劈开成了两个。

    一个说不可,另一个说正好。

    两个魂儿在喉咙里撞得粉碎,最后只挤出一声又细又软的“我……”,便再也接不下去。

    裴忱见小妻子迟迟没有决定,便替她做了决定。

    他一根手指勾住那颗盘扣,极慢极慢地挑开。

    那扣子绷了绷,散开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颈子与锁骨。

    银链儿落在颈窝里,他用指尖挑了挑。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去解第二颗。

    沈稚音终于受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却攥得死紧,仰起一张小脸儿来,眼尾沁出极淡的红,声音软得不成样子:“二哥……我、我难受。”

    裴忱低头望着她。

    他的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怜爱极了说:“为夫知道。”

    沈稚音执拗地摇头:“二哥不明白。我与从前的症候不一样……不是从前那般,我如今满心儿都……”

    裴忱将她抱在怀中。

    哪怕是隔着衣料,肌肤相触所带来的温软安抚感也可消渴。

    裴忱愈加怜惜。

    他有小妻子这旧疾才不过一日功夫,感同身受,便已觉得十分难熬。可小妻子从幼时开始便饱受折磨。也难怪少时在外宅的时候,她明明那样胆小,却还是悄悄地凑到自己身边,鼓起勇气要与他挨在一处。

    裴忱将她抱在怀里,她惊慌难堪的泪洒落前襟,被他低头一点点吻去,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顶:“莫哭,无妨。”

    没有人哄时,沈小娘子只觉得焦渴。

    如今她被裴忱抱在怀里,心里却渐渐泛上委屈难堪。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病症。

    那陌生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焦渴,叫她惊慌失措,觉得自己仿佛不知羞耻的兽,而非通读四书五经的人。

    她从前得的那旧症,便已很是抬不起头来的事。若非来邺城以后,二哥日复一日地哄她、替她治,又以再寻常不过的态度待她,她大约现在还背着那“天生轻贱骨头”的枷锁。

    而如今这个新的毛病,比旧疾还要叫她害怕。

    旧疾发作时,只想要人抱一抱、贴一贴,虽也难堪,却总还有个“治病”的名目,能触到肌肤的温度,便觉得不算难捱。

    然而如今生出来的这病症,她连说也说不出口。

    如今发作一天,衣裳不知换了几件,什么事也做不了,满脑子都是些子不语之事。

    二哥不在身边,她便想着同二哥在一处的事。

    二哥回来了,她看着二哥,便想他亲她,用力抱她。

    想他、想他,来来回回,无非想他。

    这太可怕了。

    生那旧疾时的惊惧耻辱如今加倍地涌了出来,沈稚音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不知廉耻的人了。裴忱将她抱进怀里,她只想躲开,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泪珠一颗颗往下掉,砸在他的胸口,又仿佛落进他的心里。

    沈稚音下意识想走开,裴忱却不松开,她好生矛盾,似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狸奴,抽抽噎噎地说:“二哥……快放开我罢,我不知要怎么办了。”

    “为何?”裴忱轻声问她。“妹妹是为夫的妻子,为夫不舍。”

    “我也不知我如今怎么这样了……二哥,我是不是很不知羞?从前祖母说,沈家的女儿要端方自持,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些怪病,若是祖母知道了,定要打死我的。”她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怕,最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将这些年的害怕都从他怀里哭出来。

    少时在吴兴,祖母便对她喜欢与人挨挨蹭蹭的模样不满,斥责她小家子气,后来请了郎中来看,点破了她的怪疾,便待她更是严苛,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

    有些受宠的姊妹不知在哪里听来的消息,遂对她敬而远之,虽以沈家的家教,那些姊妹们不至于为难她,可也再没有人同她一起玩了。

    她一直一直抬不起头来。

    而如今她有了个比从前更过分的病症。

    那些从前的惊惧耻辱如今翻了倍地排山倒海而来,沈稚音再没了这些时日的从容,只觉得天崩地裂。

    裴忱什么话也没有急着说。

    他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怀里,替她挡住那些根本不曾到来的责难。

    裴忱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脊背,像从前每一次她发病时那样,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才极轻地说:“无妨的。”

    沈稚音噙着泪在他怀里摇头:“怎会无妨。这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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