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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雅被送回客舍后,裴忱找来了军中最擅长治外伤的医官。
沈稚音不放心,守了她一天一夜。
莎雅在鬼门关上走了几圈,最终还是活着回来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好险,差点让我死了,我还没吃上你的桂花汤圆呢。”
沈稚音扑过去,又哭又笑,把一碗温着的桂花汤圆捧到她面前。
莎雅就着她的手吃了两个,又吐了一个。
沈稚音急得掉泪,要再请医官,莎雅拉住她,苍白的小脸儿笑眯眯地说:“不是伤。你这汤圆太甜了,我这乡下人没吃过。”沈稚音见她还有闲心与她打趣,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后来案子便结了。
莎雅的父亲逃出去不远便被捉,走私盐铁兵刃,人赃并获,又牵出了这些年拐卖汉女、强占民财的许多旧案,数罪并罚,裴大都督直接接手了甘州官衙,判了个车裂,命全城围观,并念诵其罪名,罄竹难书。
阿木尔亦没逃掉,判了个斩立决。
相关人等一应捉了,全部连根拔起,塞外与他买货的鞑子也被裴忱与谢昀提前安排好的人查了个一清二楚,女帝盖印,展大将军已大军开拔,要拿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族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免得这一路丝绸之路,总有作乱。
沈稚音十分担心莎雅,好在莎雅带伤作证,指认其父多年罪责,又因早有检举之功,被免了连坐。
沈稚音问她以后打算,是否还想继续跑商,继承家业。
莎雅想了想,却说:“我去跑商,只不过是想证明我比那老畜生的其他儿子强,要夺了他的家业再杀了他。如今他已死了,我也并不喜欢跑商。我想去寻我阿娘的遗骨,再带她的遗骨回乡。我阿娘说,她故乡有好多水。我想去找那个地方。有水的地方,大约也能养桂花,我自己做些桂花汤圆,我也尝一尝。”
沈稚音说:“那我每年给你寄东西来。”
莎雅笑眯眯地点头:“好。等我找到了地方,我写信给你。信上画一只小骆驼,你便知道是我。”
沈稚音说:“一言为定。”
莎雅伤一好,便启程去长安寻骨了。
沈稚音去送她那日,天似洗练。
莎雅骑在那匹枣红马上,颈间戴了一串沈稚音编给她的花环。
她回过头挥了挥手,说了几句逗趣话,便走了,没有回头。
沈稚音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团红影渐渐融进天边的光里。
裴忱立在她身侧,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慢慢理顺。
沈稚音仰起脸来,依偎到他怀里:“二哥,她一定会找到有水的地方。”
裴忱说:“会。”
沈稚音看着被北境军接手后秩序井然的甘州城,只觉甘州一梦:“真奇怪,我忽然得了一个友人,又亲眼送她离去。”
裴忱垂眼看着小妻子。
她靠在他身上,面上有些惆怅,却很快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似这整片大漠里最温柔的一捧月光:“没关系,有缘来日还会相逢。”
裴忱便也笑了一下,极轻极轻。
他牵起她的手,说:“稚奴,我们回家吧。”
沈稚音点点头。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经看不见的红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日那,你便好好地,向着太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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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开甘州,回邺城前,裴忱便带小妻子去,将她想做还不曾做的,一一实现。
城门口的小贩还站在老地方,头顶一筐无花果,依旧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叫卖。
沈稚音远远看见,眼睛便亮了,哒哒哒地跑过去。
裴忱走过去,替她挑了一小篮。那无花果个个饱满,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红。沈稚音等不及回客舍洗,拿了一颗在袖口上蹭了蹭,便要往嘴里送。
裴忱眼疾手快,从她手里把果子拿过来,从怀中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净了,才重新递给她。
沈稚音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二哥,这个比家里吃的那些果子都甜。”裴忱便为她解释:“这里的日头好。白日里热,夜里却冷,瓜果会比中原更甜的多。”
沈稚音还不知他会这些,眨着眼睛听他说,心里不由得悄悄地冒出个小念头,只觉得二哥是她的夫君,真好。
她这样想着,孺慕地听着他说话,又擦干净了一颗无花果,送到他唇边,要他也吃。
裴忱拗不过她,低头吃了一个,品评曰:“尚可。”
沈稚音便学着他的语气,压着嗓子老气横秋道:“尚可,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裴忱看她一眼,也没反驳。
她便笑得更厉害了,把小篮抱在怀里,一口一个,吃得满手都是黏腻的蜜汁。
然后便去买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