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雅全无察觉,只欢喜地挽住她,说:“明日我阿爹便回来了,我已与他说了,要带你回家吃饭。”
沈稚音一怔:“你阿爹不是后日才回?”
莎雅说:“这几日又有几批货要出,他便先回来了。”
沈稚音心头大震,连忙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家的商队生意这样好?那货多吗?”
莎雅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而且路远,夜里才能走。这几日城里城外都是我家的人。”
她说者无心,沈稚音却听出一背冷汗。
她强压着心绪,只笑着说好。
莎雅便又高兴起来,拉她去看小马驹,直到天色黑透,二人才回了城。
一回房,沈稚音便将今日说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与裴忱听。
裴忱坐在桌边擦剑,听罢,只“嗯”了一声。
沈稚音见他并无多少反应,急道:“那今夜岂非十分危险?他们那样多人,二哥只有一个人。”
裴忱擦完剑,归剑入鞘。
他抬起头来看她。
灯下,他的面具已经揭去了,露出那张冷玉似的脸。
裴忱朝她伸出手。
沈稚音走过去,心神不宁地将手放进他掌中。裴忱轻轻一带,便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沈稚音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说:“莫担忧,谢昀早已奉命来了。今夜,我与谢昀的人分两路。一路去河滩,一路来马场。妹妹不必担心。”
沈稚音如何不担心?
她不仅担心裴忱,也又想起那会叫她“小月亮”的莎雅,不免眼眶有些热。
裴忱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哭什么。”
沈稚音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大抵是因觉得,这趟甘州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原本只想扮小夫人,与她的侍卫大人玩几日只有他们懂的把戏。
可眼下,无论如何,这场戏里到底还是掺进了旁人的、真真切切的血泪。
裴忱没再说什么。
他伺候她沐浴换衣,又将人抱到床上,像昨晚一样拢着她。
沈稚音缩在他怀里,闷声说出盘桓好几日的念头:“二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伤春悲秋。”
裴忱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妹妹已帮为夫极多了。”
沈稚音不信,只当他是哄她。
裴忱却说:“城西的路线,马场的布置,出关的时间,这些都是夫人探来的。”
沈稚音摇摇头:“这样的消息,二哥也可随时查到。”
“不。此事只有妹妹做的好,”裴忱握着她的小手,一根根地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这城中人对外头人十分警惕,那莎雅的父亲更是地头蛇,难以查探。是妹妹与莎雅相交,这才得来这些消息。换了旁人,恐怕未必能听到什么。”
沈小娘子总是在被裴忱肯定。
这些她过往从不曾从沈家,从阿父那得到的肯定,如今被裴忱渐渐填补满空白。
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里,小小声道:“二哥早些回来。”
裴忱“嗯”了一声,叮嘱道:“为夫不在,将门锁好。”
沈稚音点点头,像只乖得不能再乖的小兔子。
她这几日皆有心事,一直不曾睡好,今日惊变在即,她原想一直醒着,然而实在支撑不住,不一会儿便睡在了裴忱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久,也许就是一瞬,沈小娘子便迷迷糊糊被人吻醒。
裴忱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面上的人皮面具已然戴好,他俯下身,在小妻子额间极轻极轻地落了一吻,以作告别,原不想吵醒她。
然而沈稚音半梦半醒,依旧去拉他。
裴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上:“等我回来。”
沈稚音说不出话,只点头。
裴忱便去了。
沈稚音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听外头风声如哭。
裴忱一走,她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就在她翻来覆去之际,客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这客舍往来游商不少,但皆是从前后出入,只有客舍仆役才走后门。这个点儿仆役大多已睡了,如今却从后门传来脚步声——是谁?
沈稚音猛地坐起来。
她没敢点灯,只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缝推开微小一线,悄悄往外头打量而去。
月光很亮,因此便得以看清,那后门闪过一个细高的人影,正从客舍后头的小巷里慢慢走出来,朝莎雅的马场方向去了。
沈稚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