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既要给长辈做褥子,不如去后头看看那几张黑羔子皮,油润水滑,又软又暖。”周掌柜见她什么也不喜欢,不知她是不是喜欢的大货的,便忽然道。
他说话时,那双三角眼瞟了瞟沈稚音,又瞟了瞟裴忱,像在试探什么。
沈稚音心里一跳,面上却没露分毫,思前想后,倒说“便去瞧瞧”。
周掌柜见状,笑得更深了,亲自在前引路,绕过茶座往后去。
那后堂比前头大上许多,四周堆满皮货,气味愈发重。
沈稚音走得不快,眼睛却极快地将几处拐角与梯口记在心里。正看着,裴忱忽然极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心头一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墙角那堆旧羊皮下,露出半截极细的铁链。
那样的物什,一看就不该出现在皮货行里。
沈稚音没有停步,只作不觉,继续跟着周掌柜往前走。
他们刚在后堂转了一圈出来,便听见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鼓声、笑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巷口的人也在往那边跑。周掌柜身边的小伙计凑到门口望了一眼,回来说:“是莎雅姑娘在城外设了场子,要比箭选亲,满城都去看啦。”
周掌柜笑了笑,说:“那可不。这已经是第三场了。也不知道今日哪个小子有这样的福气。”
沈稚音听见“比箭选亲”几个字,往日里偷看过的那些有趣话本子便浮了上来,心里生出些兴致勃勃。
她跟着裴忱出了皮货行,便见不少人正往城外去。如此便想起舆图上另一处标注,正是在城南外头。那莎雅姑娘在那儿招亲,恐怕不是普通人物。
沈小娘子与裴忱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裴忱仍戴着那张面具,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神情,只低声道:“属下去寻匹马,夫人先在此稍候。”
他去了不过片刻,便从巷口牵来一匹极瘦的枣红马。沈稚音戴着帷帽,被晨风吹得轻纱乱飞。她仰起头来,便见裴忱已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阳光从他肩后照过来,将那张平凡面容上唯一锐利的眼睛衬得极亮。
“夫人,来。”他说。
沈稚音将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轻轻一带,她便坐到了他身前。
这匹马比都督府里她常骑的那匹矮许多,马背窄窄的,叫她不自觉往后靠。裴忱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松松地揽着她,声音就在她耳边:“这位周掌柜十分敏锐,恐怕察觉到你我不好糊弄,今日便不再在此逗留,明日再来。咱们是头一回来甘州,那射箭招亲的事儿还不曾见过,不如借口去看那射箭招亲。若真是我们要找的人,便省了许多事。”
于是二人告辞了周掌柜,往外头去了。
*
城外那片空地上已围了上百人。
空地尽头立着一根极高的木柱,柱上挂着一排红绸与铜铃,下头摆了一张梨花木大弓。一个极明艳的姑娘正骑在马上,穿着胡式的翻领窄袖,腰上别着弯刀,肩上斜挎一壶箭,银簪子上垂着几串玛瑙,在日头下闪闪发亮。
她生得与中原汉人果然不同,蜜色肌肤,眼窝深,鼻梁高,唇红齿白,顾盼生辉。每射出一箭,铜铃便清脆地响一声,周围便爆出一阵欢呼。
沈稚音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忍不住小声说:“她真好看。”
裴忱没有说话,只将手臂又收紧了些。
沈稚音后颈一热,知道裴忱不喜欢自己看旁人,无论男女,便忙把目光别开。
可那场上的莎雅姑娘却似有所觉,忽然抬起眼来,隔着人海,正正朝他们这边望来。
她的眼睛极亮,像两丸浸在酒里的琥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稚音身前那个灰褐短打的身影上,忽然弯了起来。
她策马向前几步,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缀着红缨的箭,拉弓搭弦,箭尖微动,缓缓对准了人海中的裴忱。
沈稚音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看见莎雅姑娘的红唇轻轻一勾,像在笑,又像在认定了什么。
那支箭破空而来,直直朝裴忱飞来。
四周的人纷纷惊叫,又瞬间爆出更大的欢呼。
沈稚音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未想,猛地朝前伸出手去,竟在半空中将那一箭接了下来。那箭尾的红缨擦着她的掌心,带起一阵极轻的痛。她“嘶”了一声,摊开手,一道浅红的口子正沁出细密的血珠。
那支箭刚被她截下,便见莎雅姑娘已纵马到了近前。她翻身下马,深色的卷发在风里扬开,十分蓬松。
她并不看裴忱,反而直直望着捉到了箭的沈稚音,亮晶晶的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笑弯了眼,伸手便来牵沈稚音的手:“好!女子也很好!”
沈稚音还没从掌心的疼里回过神,便听见人群里爆出更响亮的起哄声。有人用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