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一滞,把布老虎往怀里一抱:“才不是。是它们自己想排整齐的。”
裴忱“嗯”了一声,仿佛真信了。
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头的那只布兔子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到床榻上去了,又去拿布老虎。
沈稚音不肯给,他便连同她抱着布老虎的手一同拢住,不轻不重地拉了拉:“夫人该睡了。”
沈稚音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裴忱把布老虎也摆在枕边,与小兔子并排。
瞧着当真排兵布阵的裴大都督摆弄着她的娃娃,似过家家一般,叫沈小娘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裴忱倒是不食言,说要暖床便暖床,自己摊了两床被子,自己躺在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随意搭在腹上。那身月白中衣与鸦青衫子混在一起,像一片被月光浸染的旧宣纸。
暖黄的灯火从几案斜斜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切得半明半暗,那张易了容的、平凡到近乎寡淡的面孔,此刻枕在她的软枕上,离她离的那样近。
不是平素里冷浸浸的裴大都督,也非二哥,是一个陌生的、低微的、却又莫名让人心尖发麻的“侍卫”,正堂而皇之地睡在“小夫人”的床上。
如此想象,叫沈稚音心中一颤。
她本拿捏夫人的架子,想斥他不规矩。
想说你快下来。
想说你一个侍卫,怎敢如此。
可她眼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忱从被衾里伸出一条手臂,极自然极从容地拍了拍他里侧的空位,声音低而平,仿佛禀报军情,又似在递一句情话:“夫人,请就寝,属下已将床暖好了。”
沈小娘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没暖好,便叫本夫人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侍卫。”
裴忱闻言,似乎极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只牵动了唇角一点,在昏昏的灯火里似片被风吹动的薄影。他道:“属下想请夫人先来试试。不够暖,再罚属下。”
他说得温顺极了,话里却像藏了把钩子。
向来都只有裴大都督使尽诡计手段罚他的小妻子,如今竟将这把柄递到她手里来?
如此香香的诱饵,摆明了是圈套。
只是沈稚音当真想探一探这圈套——万一呢?
万一叫她得了好处,有了惩罚他的机会,那岂不是一本万利?
于是沈小娘子裹了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中衣,一咬牙,便踢踢踏踏地走了过去。
她那步子本来迈得还算有气势,可裴忱偏在她走近时突然侧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也不知怎么的,许是鬼使神差,她的手就放进去了。
裴忱的掌心极热,五指一合,便将她整只手都裹住,轻轻一拽,沈小娘子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扑下去。
床褥香香软软,她半个人都陷了进去,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塞进了里侧。
被子是暖的。
正值青壮的男子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与温度,不过才这片刻,床榻便已是暖呼呼的了。
沈稚音一本万利的机会已然宣告破产。
她有些沮丧地躺下,将半张脸埋进被子。
离家千里,这被子却依旧带着家里的香气,沈稚音滚了滚,便觉得喜欢,不再计较自己的得失。
只是裴忱顶着那张陌生的脸孔离得太近,只觉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就在她身后,似一堵热墙。
分明两人之间还有一条楚河汉界,裴忱身上没有半分肢体碰着她,可那具青壮身体透出来的热却似潮水一样,从她的后背一直漫到腰窝。
沈小娘子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夫人睡觉,不脱衣裳?”裴忱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怎么这样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似一蓬轻热的雾,笼住了她整个后颈,又滑进她的耳廓去。
沈小娘子强撑着说:“本夫人冷。”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极轻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随后她便感觉到他的腿,隔着被子,极轻极轻地贴上了她的小腿。
沈稚音浑身一抖,险些从床榻上弹起来。
裴忱却先一步伸手,隔着被子按住了她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既说冷,属下便给夫人暖床。夫人若不愿意,属下便去地上。”
他是这样冠冕堂皇地说着,手却未离开她的腰。
沈稚音的心跳得快炸开了。
分明就是故意的!什么“若不愿意便去地上”,分明就是吃准了她不会赶他。
她恨恨地咬了咬下唇,却也到底不舍得真的将他赶到地上去,只是小声说:“你……你不许乱动。”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