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稚音渐渐回过神来,岂敢叫他来,立即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你出去,我自己更衣。”

    裴忱眉头微挑,指尖悬在那衣袍上,不知是要伸还是不伸。

    他细细看着沈稚音面上的神情,最终还是意味深长道:“谨遵夫人之命。”

    沈稚音眼下不想见他,便一味地想叫他离去:“……本夫人饿了,你去替本夫人备下膳食来,本夫人要一沐浴完便能吃到。”

    裴忱目光如钩一般在她色厉内荏的面上一刮,略勾起了唇角:“好。”

    他转身往外头去了,待沈稚音听得他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今沈小娘子也没了偷吃糖丸的心思,只怕他回来得太快,自己衣裳还没穿好,便草草擦洗了一番身上,又特意擦去唇边沾着的甜甜糖津,便颤巍巍地从浴桶中跨出来。

    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沈小娘子也顾不得这样多了。

    裴忱说的不错,她泡的太久,手脚酸软,如今有些站不住了,连膝头都在打抖,心儿又提了起来,时时刻刻怕他回来,便囫囵用大巾裹住自己,擦干了水渍,打开衣箱,也不管那里头的衣裳是什么,拿出来便往身上套。

    然而这便坏了事了。

    待手伸进去还够不着袖口,衣裳裹着身子缠了两圈都系不上衣带,沈小娘子才意识到,这件衣裳不是她的。

    她好容易才穿上,这下又要脱去,心中正懊恼着,便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渐近,乃是裴忱快回来了,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将他一件中衣当稍短的裙裾穿了,袖子一层层地挽起来,宽宽大大松松垮垮地笼在身上,这才钻进榻上。

    也不知这榻是裴忱何时换的,上头原本客舍的被褥被他不知丢到了哪去,换上了她惯喜欢的软软被衾,带着她喜欢的甜香,她将自己一裹,乱跳的心才渐渐地安稳下来。

    裴忱回来时,沈稚音已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亮晶晶,尚且还带着几分紧张的眼儿来。

    她自认做贼心虚,听见门响便先往被子里又缩了半寸,等他走近了才想起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也实在不成体统,便愈发不敢动了。然而她转念一想,如今她是夫人,他是侍卫,定要拿出些气势来,才不至于叫二哥拿捏了她。

    裴忱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显然是从楼下客舍要来的。

    他在榻边站定,目光从她露出来的半张小脸上掠过,又落在她散在枕上的湿发上,最后停在她攥着被角的那几根手指上。

    沈稚音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板着小脸,指了指几案:“放这儿。你出去。”

    裴忱没出去。

    他不仅没出去,反倒放下食盒,反手将门合上了。

    门轴“吱呀”一响,似一道极细的雷从沈稚音脊梁上滚过去。

    沈小娘子心头一跳,抬眼去看他。

    裴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榻前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小娘子要做珠子的气势还没等拿出来,被他这般身姿一压,顿时矮了半截。她仰着头看他,说话的声音便不由得小了:“本、本夫人说了,你出去。”

    “属下得看着夫人用膳。”裴忱说得极恭顺。

    “用膳有什么好看的。”

    “甘州夜里有狼。”裴忱淡淡道,“属下怕夫人跑出去。”

    沈稚音瞪圆了眼睛:“我怎会跑出去!”

    自然,裴忱知道他的小妻子不会无缘无故跑出去。

    只是这不过是化解她端着姿态的烟雾弹,他深谙钓猫之道,三言两语就叫小妻子露了本性,随后只将食盒搁在桌边,又将里头的几样东西一样一样端出来。

    这些皆是客舍里供的能顶饱的食物,他又去楼下的摊贩处买了些她定会爱吃的,一端出来屋里便飘满了热腾腾的香气。

    甘州的食物自有中原没有的风味,那奇特的香料更是勾人。

    沈稚音饿了许久,闻着这香味,肚子便很没出息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望他。

    “夫人饿了。”裴忱只是随口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取笑,“起来用些罢。这客舍饭菜虽糙,炙羊肉与油胡饼尚能入口。”

    沈稚音实在饿了,方才偷吃的糖丸抵的是另一种饿,如今腹中又在大唱空城计,便犹犹豫豫地坐起身来。

    被子一滑,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中衣便露出了一截领口,衣襟松松地敞着,半片白腻的锁骨与一小截细细的银链一并在灯下发着光。她慌忙去拢,却越拢越乱,那衣裳于她而言实在太大,袖子堆在小臂上,领口垮得几乎要滑下肩头。

    她只得一手揪着衣襟,一手去拉衣摆,模样可怜极了。

    裴忱没有动,只看着她。

    “夫人的衣裳,为何这样大。”他问。声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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