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是想着裴忱不肯叫她偷吃,愈是看着他那颀长有力的身姿就在屏风之外,薄薄一扇屏风随时可绕过,便愈是腹饥。
喉不由得咽下因馋而生的涎津,偷拿糖丸的指尖又悄悄往荷包里探去,企图再偷吃一颗。
裴忱似不曾察觉。
沈稚音便悄悄继续了偷糖的动作。
就在沈小娘子以为逃过一劫时,那影子忽然动了。
绕过屏风二来。
一步,两步,那脚步声分明越来越近。
沈稚音的心跳骤然快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眼见着他便要绕过屏风了,猛地抓起搭在浴桶边的那件宽大衣袍,往水面上一扑。
衣袍浮在水上,将整个浴桶皆遮得严严实实,也一并遮住了她那只还埋在荷包里正欲偷拿糖丸的手。
沈小娘子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和两只惊惶的眼。
就在这几息之间,裴忱已绕过屏风,走到浴桶旁。
他居高临下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熏红的小脸儿上。
沈稚音被他看得浑身紧绷。
她藏在衣袍底下的手还浸在荷包里,指尖正捏着一颗欲吃的糖丸,进退不得,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被他察觉。
紧张的心开始越跳越快,快到连手都跟着一同抖起来。
那抖意顺着水面极轻地荡开一圈涟漪,又很快被她死死压住。
她只怕裴忱看出什么端倪。
裴忱面上依旧与从前一样,也并不曾说什么。
他只是弯下腰来,伸出手,指节屈起来,轻轻蹭过她的面颊。
他的肌肤干燥微凉,贴在她被热水蒸得滚烫的腮边,似一块微温的暖玉。
沈稚音不知他想如何,整个人都僵了。
她感觉到他的指腹正从她眼角慢慢蹭过去——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点泪,大约是方才太紧张,又大约是心跳得太急,竟把泪都逼出来了。
裴忱一如往常地替她拭泪,动作克制:“夫人怎么哭了。”
“没、没有。”沈稚音连摇头都不敢太用力。她的左手还按着水面上那件衣袍,免得它浸了水沉下去,右手的指尖却仍勾在荷包里。
那些她甚爱的小糖丸如今就在她指腹下,圆圆甜甜鼓鼓,只要再轻轻一勾,便能把它从荷包里带出来。
然而她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裴忱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数清他衣襟上粗糙的纹,近得他只要伸手,便能将她藏匿的衣裳抽走,将她捉个人赃并获。
如此高压下,浴桶之中的水分明在渐渐变冷,她却愈发觉得热,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在这样的安静之中,裴忱是否能听清她擂鼓般的紧张心跳。
裴忱只是细致地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滴,指尖的薄茧将眼尾的肌肤揉得微红,将所有的泪都擦去了,便抬起手来,将那只沾了她眼泪的指置于唇前,轻轻舐去。
分明还是那张属于侍卫的,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面孔,可属于夫君的舌尖却从唇后一现。
这一切的一切,愈发叫沈稚音昏了头。
她心想,她大抵是疯了。
她饿的厉害,晕的厉害,只想吃糖——横竖如今他虽在这里,却未必能够看清她偷糖的动作。她先将糖偷出来,待他一走,她便立即吃了,有何不可?
沈稚音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时候。
越轨的大胆带来越来越快的心跳,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因紧张而泛起的紧张呼吸声,悄悄在水面遮盖的衣料下偷勾糖丸。
因着裴忱就在身边,就在眼前,沈小娘子的动作不敢有半点大胆,细细地偷,小小地偷。待好容易将那糖丸勾到荷包口,眼见着要得手的时候,裴忱却忽然俯身下来,指腹擦过她微张的口唇:“夫人的呼吸怎这样快?是……”
沈稚音的心因他这忽然俯身下来的动作一下子跳到了心口。
指尖被吓得一抖,不曾控制好力道,将荷包口一下拉开了,好些糖丸便骨碌碌地滚出来,扑簌簌地掉进水中。
一声短促的惊叫呜咽从喉头冒出来,又被沈小娘子强行压了下去,硬咽下去的惊恐化作害怕的泪水与满脸的红,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汩汩涌了起来。一时间耳边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声,眼前一片模糊,几乎连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裴忱轻笑一声。
那笑不重,却像从她头顶直接滚到她的脊梁骨,将她浑身本就紧绷的筋骨都抻开了。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这满室水汽偷听了去:“夫人脸儿太红,许是沐浴的时间太久。瞧夫人这般晕沉沉的模样,哪里还有白日里的威风。”
“夫人,还是出来罢。”裴忱说着,便要动手掀开那衣裳,将她抱出来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