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每走一步,饿了一路什么也不曾吃着的沈小娘子,只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
偏裴忱还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夫人当心门槛,仔细跌倒。”
她还没怎样,他便已侧过身来,将那门槛挡去一半,像极了一个忠心护主的侍卫。
沈稚音看着裴忱这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身的恼火,又难免生出来些乐在其中,于是暗暗想,等到了房里,便叫他摘了这讨厌面具,定要拿出点颜色来给他瞧瞧。
这样想着,她便挺了挺腰,随着客舍掌柜往楼上去。
掌柜是个卷头发的高鼻梁胡人,官话说得倒好,只带着些怪怪的音调。他在这关隘做客舍,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却也没见过沈稚音这般容色的汉人,不由得多看了许多眼。
待瞧见她乌发白衣,一身素俏,便晓得多半是死了丈夫出去寻丈夫亲眷的汉女,这一两年来月月都有好些个,也不觉得新鲜了,只是仍在心中感喟这样漂亮的人实在少见。
裴忱冷淡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放,他这才收了眼珠子,看她身后的裴忱。大约是见那侍卫生得普通,只是身形显然是个练家子,也没多上心,只当是投亲的夫人雇来给自己傍身的,便只陪着笑,说楼上有间上房,清净,窗户朝里,不临街,正好给夫人住。
沈稚音端着一张小脸,轻轻点了点头,从荷包里取出一小锭银子,叫人多送些热水来。
她做这些事时,裴忱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一言不发,倒像尊护身的门神,叫那掌柜的半步也不能靠近,银子也不许她直接给到掌柜的手里。
掌柜的自然不想生事,接过银子便退下了。
四下无人,裴忱便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拿过那半旧的荷包,轻轻地掂了掂。修长的指按在素纹的荷包上,也不知叫沈稚音想着了什么,小脸儿一红。
沈小娘子饿的狠了,暂时不想看见珍馐美味,便往厢房里走去,颐指气使地使唤她的侍卫:“本夫人现在要沐浴更衣,你去外头守着。”说着,又要拿回自己的荷包来。
偏生裴忱捏着那荷包没还她,指腹反而搭在那荷包的珍珠扣儿上,轻轻地一转。
沈稚音看着,不由得一咽涎津。
裴忱方才立在门外的阶上,比她低了不少,如今步步走上来,便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郎君猿臂蜂腰,身量颀长,此刻居高临下地望了他的小妻子一眼,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声音低磁,笑声微浅,倒似是从喉咙深处滑出来的,带着钩子,叫沈小娘子的耳朵都因这笑声软了。
沈稚音的足尖在绣鞋里头蜷缩起来,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把他使唤走:“你这侍卫,怎么不听夫人的话。”
裴忱说:“是,属下这便去给夫人打水。”
他缺又道:“夫人身边也不曾带个使女丫鬟,谁来伺候夫人沐浴?若是夫人身体娇贵不会自己沐浴,属下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沈稚音脸又烧起来,忙不迭地把人往外推:“快去快去,不许再说没用的话。”
然而她那小猫力气哪能推动浑身力气没处使的青壮武人?
沈稚音推了两下没推动,反倒被他反手虚虚地握住了腕子。
裴忱低下头,声音就贴在她耳畔,低得几乎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夫人别急。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