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要寻的人正立在高台上,穿一身玄色的便服,腰束得极紧,正与几个副将说话。

    她远远看着他,裴忱似有所觉,抬头瞧见外头立着个小身影,便将几个副将安置下去,自己过来找她。

    “妹妹怎么过来了。”他走到她面前,先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抿到耳后。

    沈稚音也不管营门口还有守卫,极自然地仰起脸,把两只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红的手贴在他手背上,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二哥,你要去甘州么?”

    裴忱确有此打算。

    那里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迟迟悬着不解决,到底是一桩事。

    沈稚音的心儿便坠了下来,眉儿扁扁,是个可怜巴巴的模样:“二哥,带我去吧。”

    裴忱自然知道她舍不得自己,只是甘州有乱,又是关外之地,昼热夜冷,不想叫自己的小妻子受苦,便温言劝她。

    “带我去罢。”沈稚音晃晃他的手,不自知地撒娇,“我不会给二哥添麻烦的。”

    见裴忱不说话,沈小娘子便将方才来的路上想好的话说出来:“二哥去那,是为正事,我有一计划,正可帮二哥行事。”

    见小妻子仰着脸看他,满脸都写着“我已经想得很周全了”,裴忱便没说话,只垂眼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沈稚音便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与他分说。

    她说她方才在书房里看见了舆图,知道二哥是要查贩私货的事,那些人借甘州的互市做遮掩,将铁器、盐引、甚至兵器夹在商队里偷运出关,来路不明的人极多。

    “甘州鱼龙混杂,大半都是胡商,这些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格外警惕中原来人查探。二哥一个人去,无论如此改换身份,也准要被人盯上。”沈小娘子一字一句地说,“只是我若同去,便不一样了。二十年前因胡地战乱,许多胡商逃到中原安家,娶了汉人女子成家生子。前两年阿鲤姊姊的驸马带兵援胡平了战乱,便渐渐有许多胡人带着家室回故地,我想,正能利用此事。”

    她显然是想了许久了,说的头头是道:“我便扮做胡商的家眷,说夫君病故自己新寡,举目无亲,欲随商队西去寻夫家亲人,路经甘州歇脚。而二哥可扮做我的侍卫,跟在我身边。如此行事便利,不会引人注意,便是引人注意了,旁人也只会看着我,难以想到二哥身份。”

    末了还补了一句:“二哥在明处,我在暗处。我们里应外合,乃是正好。”

    裴忱望着她。

    她眼巴巴地仰着小脸,额上出了些汗,鼻尖也晒得微红,像只从窗子里翻出来讨食的小狸奴,正期冀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裴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信笺上什么也不曾写,妹妹怎会知道这些?”

    沈稚音笑眯眯地说道:“我看图猜的,那上头画的全是商路运送路线,我在话本子里看过,偷盗走私者,最喜欢在这里头浑水摸鱼。”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道:“而且我已猜出,二哥要查的是谁了。是不是甘州城里那家最大的胡商客舍?我见舆图上在城南画了个骆驼脑袋,甘州城南有家客舍就叫‘骆驼店’,运营多年,远近闻名,你定是要去那里的。”

    她说这些话时不见得意,只是将自己想了一路的话都说了出来,眼睛弯得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小妻聪慧,猜得极准。

    裴忱没说话,沈小娘子便有些着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袖口,轻轻晃着,将平素里自己不敢说出口的甜言蜜语皆抛了出来,倒羞得自己低头:“二哥,便带我去嘛。只要能与二哥在一块儿,二哥叫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再不想与二哥分开了。”

    不知是哪句真言哄得他开心了,裴忱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忽而说道:“好。”

    见他同意了,沈稚音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觉得开心。

    她想的那个计划,实则是她从话本子里看来的,原也没想二哥会按那计划来。却不想到了出发那日,裴忱还当真一本正经地易了容,又取了昔年裴大都督假死时,沈小娘子穿的那些孝服。

    扮小寡妇这事儿,沈小娘子已扮过一回了,是极拿手的。

    她穿了一身宽大的孝服,揉了揉眼儿,将自己作出一副眼儿红红的哭像来,简直像了十分。

    沈稚音对着铜镜转了两圈,便觉得有趣起来,遂提着裙摆小跑到院门口——她要看看,她那阔别许久的“亲卫大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待跑到二门,便见一个极高大的身影立在马车旁。

    那人穿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腰扎黑带,腿裹绑腿。看身量,是裴忱无疑——肩极宽,腰极窄,灰扑扑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半点也掩不住那副精壮的身板,反倒被绷得有些紧,连手臂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可看脸,却全然是个陌生人了。

    并非她曾见过的那一张,却是另一张极普通的面孔,眉毛不浓不淡,鼻梁不高不低,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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