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4)
他年纪小,又生得冷,都不大爱与他说话。裴忱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会与人亲近。

    他帮老韩抓药,称得极准。老韩开方子时他就立在一旁,不多问,不多看。

    老韩喜欢他这性子,常带着他出诊。

    便是这样,裴忱去到了吴兴沈家。

    那一回是一个吴兴的官宦夫人有疾,请了老韩去瞧,哪知到了宅邸,又被人请去了另一座极偏的小院,说是这儿有一对母女,病了许久,想顺道请老韩看看。

    老韩是个人精,走南闯北,什么腌臜事没见过,一到那院子附近,便看出来这是个被高门贵户迁出来的夫人,想必是因得了绝症,家中人不喜。

    他本不想接的,脚底抹油要跑,那请他来的官宦夫人却苦苦哀求,说那夫人自知自己得了痨症,活不成了,没想过给自己看好,然而她膝下还有个得了累世奇症的小女郎,她爱怜女儿,想请他这闻名天下的好大夫来看一看。

    老韩不治无药可医的痨病,倒被那所谓的奇症引了兴趣,这才答应看诊,往院中走去。

    裴忱跟在后头,背着药箱。

    他跟着老韩进了院子,正在廊下等,便有一个小小女郎从屋里探出半张脸来。

    她很小,大约才几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上头系的也是两根旧红绳,颈上一串银链儿,正在日头下熠熠发光。

    那小小女郎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的,又掩不住好奇。

    老韩朝她招手,说过来呀,让爷爷看看,她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走到一半,忽然看见立在廊下的裴忱,那小女郎便站住了。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是有些害怕他。

    裴忱冷着脸移开目光,小姑娘便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到老韩身边去了。

    小小女郎没要命的病,却确实棘手,老韩治不了。

    她瘦得很,瞧上去比年龄还要小,手腕细得皮包骨头,小脸只有巴掌大。

    老韩给她瞧了半晌,束手无策。

    她母亲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只隔着屏风与老韩说话。

    那声音极温柔,像这满院子的杏花被风吹落。

    老韩怜惜这对母女,在附近赁了个小院儿住下。他虽不能治愈痨病,却也能调理她的身体,叫她在为数不多的寿数之中尽量过得舒坦些。

    那小女郎知道老韩是好人,便每日都会来给他们送东西。

    有时是几颗糖,有时是一小碟点心,只是胆子很小,放了东西就跑,花了很长的时日才渐渐与老韩与裴忱相熟。

    她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儿,行事规矩,然而这些时日与母亲住在一块儿,也还有些天真浪漫,到底还是个孩子。

    有一回,她蹲在药庐外头的石阶上,看裴忱捣药。

    看了半天,那稚气的小娘子便道:“哥哥,你长的真高。比我们家的石榴树还高。

    裴忱不理她。

    她又说:“你捣药的时候,看起来好凶。”

    裴忱还是不理。

    她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蹲了一会儿,又说:“你像我阿娘从前给我缝的一个布偶人。那个布偶人也很凶。但是我很喜欢它。”

    裴忱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蹲在那儿,小小一团,仿佛是只从杏花树上掉下来的、还没学会飞的雏鸟。

    裴忱从来心肠冷硬,于任何人皆不假辞色,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凶她了。

    于是他只能说:“你挡着我的光了。”

    小女郎“喔”了一声,乖乖挪到旁边去。过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又悄悄挪回来,把头凑过来,小小声地问:“那这样可以吗?”

    裴忱没说话,也没有再赶她。

    后来他知道,她叫沈稚音。

    老韩不喜欢念这些文绉绉的名字,便按照他老家的习惯,将小小的女郎皆喊作妹妹,老韩喊她妹妹,她也应。

    只是她还是个一根筋的小孩儿,被人晓得了名姓,也要知道你的名字,便认认真真地问了老韩,又来问裴忱。

    裴忱便说:“裴忱。”

    沈小娘子歪着头念了两遍,念得极认真,然后说:“是诚心诚意的诚吗?我想应当不是。哥哥愿意与韩爷爷一同给我阿娘治病,十分热忱,我想,应当是热忱的忱?”

    裴忱在此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解。

    倒是沈小娘子觉得自己太聪明,猜对了字,眼睛弯成两枚小月亮,笑眯眯地说:“那我叫你,阿忱哥哥,好不好?”

    裴忱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她是个乖乖宝,见裴忱不说话,就在那看着他等,仿佛天塌下来也要等,于是裴忱只好点了头。

    从那以后,沈小娘子每次看见他都叫阿忱哥哥,叫得极顺口,好像他生来就叫这个名字。

    沈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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