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也觉得,正是如此。

    那秘密决计是她心中最为深藏的秘密,谁也不曾告诉——二哥却这样熟稔,想必是正如他所言,二人夫妻情浓。再者,她自己也能感知到,自己对二哥分明熟悉得很。

    于是她悄悄地软了身子,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虽无了记忆,人却是同一个人,沈小娘子还是望着裴忱,眨眨眼睛,问出一模一样的问题:“夫君方才提及,我答应了要为夫君治病……难道,夫君得的,也是这样了不得的怪病么?”

    裴忱点头:“正是。”

    “是什么病?”

    “日后可知。”

    沈稚音没来由地觉得耳熟,只觉得仿佛什么时候听过这些话。

    不过她想不起来,只好将此事暂且抛在一边,倒是觉得裴忱身上松柏气香,又不由得往他怀里偎了偎,下意识地叹息:“为何我会到这里来……还什么也不记得了……”

    裴忱不必想也知道,小妻子这样胆怯的性子被逼得跳崖是何等可怖之事,不想叫她回想坏事,便只是将话带了过去,掌心轻轻覆在她依稀可见些许伤痕的额上,放缓了声线:“疼吗?”

    沈稚音下意识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又觉得自己此举不妥,硬生生住了动作。想说“不疼”,可是看着他那双眼,话到嘴边,便成了一句有些委屈的呢喃:“醒来那几日,总是钻心的疼。这几日好了些,不再疼了。”

    “好。”裴忱将她抱起来,要往外头走去。

    沈稚音有些害怕,捉住了他的衣襟:“去哪儿呀?”

    “回家。”

    沈稚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啊”了一声,便已被裴忱抱到外头去了。

    阿秦已在外头候着了。

    她褪去了人皮面具,便露出原先的面孔来,沈稚音看得新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好半晌才说:“……对不住,我记不得事情了。你是我从前的使女么?我见了你便觉得很亲近,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叫阿秦。”

    “阿秦。”沈稚音脆生生地喊,又着急忙慌地拍拍裴忱,示意自己要下来。

    裴忱将她从怀里放了下来,她便一下子跑到阿秦身边去了,将她提着的装猫儿的篮子抢了过来:“你手上有伤,不要再提着啦。”

    阿秦又要落泪,忍不住去了外面。

    沈稚音不好去打搅她,便自己提着猫篮儿,又去找自己的橘子,见橘子吃饱喝足了,窝在它自己的睡篮里团成一团,睡得正香。她便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橘子的脑袋,将橘子也装了进去,轻声说:“橘子,我们要回家了。”

    话出了口,沈小娘子便愣住了。

    回家,家在哪里呢?

    她好似已经默认了这里不是家,却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所说的那个家的样子,不记得那宅子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可这两个字从舌尖轻轻滚出来时,沈稚音忽而觉得心中竟有了一种极安定的暖意。

    阿娘去后,她不知道哪里是家,早已习惯了。

    却不想,原来她也有家吗?

    如此想着想着,眼眶不免有些发热。裴忱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不曾说什么,只是从她手中接过了装猫儿的竹篮,又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沈稚音仰起脸来望他。

    裴忱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仿佛曾这样做了千万次。

    一如她和橘子说的那样,裴忱亦只是望着她:“妹妹,我们回家。”

    沈稚音犹豫了片刻,才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中。

    他的手指便轻轻收拢了,力道很稳。

    裴忱牵着她往门外走,沈稚音走在他身侧,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渐渐地浮起些不真切的熟悉感。

    或许,他们当真是这样要好的。

    *

    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沈稚音自己的东西甚少,裴忱更是看不上裴恒置办的那些东西,因而什么也不必带,只带走了裴恒当初偷偷摸摸拿走带走的狸奴。

    阿秦带着狸奴坐了后头的马车,沈稚音坐了前头的。

    她上了马车,还在想着马车怎么这样软这样大,便瞧见裴忱也上了来。

    他长手长脚,身量优越,这对沈稚音而言甚大的车骑,于他而言仿佛也不过如此。不过沈稚音颇有些困惑地望着他:“《礼记》有云,夫与妻不可同乘。”

    “不曾有闻《礼记》是何物。”裴忱只这样答了。

    什么?世上竟有不曾读过《礼记》之人?

    诗礼传家出身的沈家小娘子大为惊讶。

    裴忱却好似堪破她心中所想,直言道:“为夫从军,乃是武人,不曾看过。”

    沈小娘子就没法子了,只能与陌生夫君同坐一车。

    这隔音甚好的马车听不见外头的声响,反而听得见彼此的呼吸,有些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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