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忱给她从里到外都换了都督府带来的新衣裳时,外头的雨声已渐渐停了。
沈小娘子被欺负红了眼儿,躲在大氅里面不出声。
裴忱爱怜地将她拥在自己怀中,故意逗她:“妹妹不喜欢这衣裳吗。”
沈小娘子当然喜欢这些温暖的衣裳。
只是她失忆,忘却了成婚后的快慰,所以即便只是方才被随意地吃了几口,又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索性闭着眼睛不看他,细声细气地哼哼唧唧:“……我不记得你,你怎可……”
“怎可如何?”裴忱明知故问。
沈小娘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复述了一遍方才他的所作所为,控诉他,却不料裴忱道:“妹妹忘了,给为夫吃这些,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生得欺霜赛雪,面目似仙,好似很有可信度。
沈小娘子望着他,半信半疑。
“妹妹不信为夫的话,为何却信裴恒的话?”裴忱失而复得,不肯将她松开,拥着这一团儿软人儿怎么也不放手。
“……我醒过来时,只见了他。他说,是他来接我的,周嬷嬷也这样说。”沈稚音小声争辩。不过她心中却想,二哥这样看着冷冰冰的人,怀抱却很温暖。她好久不曾与人相贴,贪恋人的温度,他既说是自己的夫君,抱一抱也没有什么要紧。
裴忱轻轻在她脸肉上咬了一口:“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可是,我这些时日,只见过他呀。”沈稚音的语气不知怎的,有些低落下来。
裴忱见不得她伤心,微垂的眼睫遮住些许戾气,话却温和:“是为夫的错。裴恒趁人之危,趁你受伤,将你藏匿在此,为夫今日才寻到。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在眼下的沈小娘子记忆中,她从不曾得到什么坚定的选择,也不曾听人为自己说过什么坚定的话。裴忱如此说,她几乎有些出神,不由得喃喃道:“……多谢夫君。”
裴忱不许她说“多谢”,又要低头亲她。
沈小娘子手忙脚乱地挡住,又要细声细气而一本正经地说:“夫君这是在做什么?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再说了,在我心里,我还是第一回见夫君呢。”
裴忱知道她记不得事了,至少此刻是放过了她,只是摸摸她的鬓发,意味深长地说:“并非如此。”
沈稚音心想,二人从前一个在吴兴一个在邺城,怎么也不曾见过,就是如此。但是她说不过他,而且裴忱生得太好,眼窝深深,与他对视,只觉得自己也要掉进他的眼里去了。
于是沈小娘子索性不睁眼了,忍不住有些生闷气。
有些气,裴忱这陌生夫君怎么这样与自己亲近,自小学的那些书上分明不是这样写的,夫妻之间,需得相敬如宾才是,哪条规矩写了夫君可以随意吃人咬人的;
又有些气,她既然什么也不记得了,分明应当讨厌他坏坏才是,可是她心里一点儿讨厌也生不起来,还悄悄地觉得他好看,于是又埋怨自己,怎么什么都忘了。
沈小娘子北上之前,其实是悄悄打听过的,外祖家两位未婚的表兄,性情迥异。二表兄性情疏冷不近女色,身边半个人也无,三表兄性情温柔风流,倒与她年龄相仿。
她不想被休弃回吴兴,原打算只要讨得三表兄的巧便好,性情温和的人,怎么也会给奉命成婚的妻子留些体面的,谁曾想大梦一醒,竟被告知,已与二表兄成婚一年有余。
沈稚音忍住羞意,悄悄睁眼打量裴忱,有些忐忑,也不知他好不好相处。
裴忱见她模样,不似从前亲近,可小手儿还和从前一样揪着自己的衣襟,只觉得心头一片软。他当然不怪罪她什么也不记得,只自责当初不曾在白龙观再多些人手,害得她受苦。
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只有庆幸。
他放缓了声线,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哄人:“莫怕。妹妹只是不记得了,为夫与妹妹情分匪浅,早已交心。”
沈小娘子不说话,眼儿却转转,分明是很不大信的模样。
裴忱便亲亲她的指节,轻声道:“妹妹的病症,是为夫一直在治的。妹妹还答应了为夫,要为为夫治病呢。”
沈小娘子又大惊失色——竟,竟已相熟到这个地步了么!
见小妻子呆呆地张着唇,粉舌乖乖地搭在贝齿上,裴忱便凑上去吃了一吃,待小妻子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了,他才放开了她,轻轻抚着她的脊背:“方才妹妹所说的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皆是为妹妹治疗怪疾之故,敢问妹妹,为夫如此吃妹妹的小舌头一遭,难道不曾觉得快慰么?”
沈稚音当真仔细品味,然后红着脸傻傻点头。
裴忱还在加码:“正是如此。更何况,如今妹妹病情已经大有进展,唯有在为夫身边之时才会发作,次次皆是为夫为妹妹纾解病情。若妹妹与我不曾交心,为夫又怎知这一切?”
沈小娘子心中一番思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