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退下去给她煎药了。
沈稚音坐在窗前,百无赖聊,渐渐地被喵喵声引了注意。
窗下的竹篮里正蜷缩着一只小猫儿。
那猫儿通体橘黄,胖乎乎地蜷成一团,没什么精神,蔫巴巴地把脸搭在爪子上,面前摆的吃食半点没动,只低低地叫。
沈稚音醒来时便见过这猫儿,也不记得是怎么来的,只记得是自己养得许久的——虽说,她也觉得奇怪。家中规矩森严,祖母不许女郎们玩物丧志,谁也不准养小宠,她是如何养了狸奴,还带到邺城来的?
左思右想,不得答案。
只是沈稚音见它这样可怜,便走过去,在竹篮前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猫儿的脑袋。
那猫儿见她来了,才动了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她拿了一小条鱼干,凑到它嘴边。
那猫儿嗅了嗅,勉强吃了几口,便又把脸扭开了。
沈稚音摸摸它的毛,软乎乎地笑起来,说:“猫儿要好好吃饭饭,才不会生病呀。”
周嬷嬷刚端了药回来,瞧见姑娘又在同这狸奴玩耍,不由得直皱眉头。这狸奴每天不知道在哪儿钻来钻去,毛虽看着干净,可到底是个畜生。
她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姑娘金贵,不宜与这畜生太亲近,不如叫下头人抱去外头养着,免得脏了姑娘衣裳。”
沈稚音印象里,自己是不敢与周嬷嬷对着干的。
只是不知怎的,一听她说要将这狸奴抱走,便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把猫儿往怀里拢了拢,软声道:“橘子会洗澡的,很干净的,不可以丢掉。”
那猫儿通得人性,也扭过身来,对周嬷嬷哈气,凶相毕露。
周嬷嬷心想,果然是畜生,不识好歹,但看沈稚音抱得那样紧,到底不好再说。于是只好与自己说,这猫是裴三爷带过来的,娇气些也应当,暂且忍一忍便是,难道还能叫这扁毛畜生翻了天。
只是往后几日,那猫竟真的翻了些天。
它愈养愈挑嘴,这不吃那不吃,水也喝得少,旁人一近身便呲牙,只有沈稚音唤它“橘子”时,它才会从篮子里出来。
可饶是如此,它终究是一天一天地瘦了下去,最后连叫都懒了,只缩在竹篮里,气息奄奄。
沈稚音不知为何,极爱重这小猫儿,整日蹲在竹篮前,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眼儿通红。
周嬷嬷进来瞧见,心里难免不耐。
老太太从不允准下面的女郎们养小宠,为的就是不想叫姑娘们被骄纵了脾气,被一只畜生牵动心绪。姑娘也忒伤情任性,不过是只畜生,死了再买一只就是,何至于哭成这样。
想必是自己不曾跟着的这一年半载里,叫人教得坏了性子,这样骄纵,如此感情用事,还时常与自己顶嘴。
不过三爷事先叮嘱过,事事以姑娘为先,周嬷嬷到底不能真把那猫扔出去,只能让人去禀了裴恒,那猫儿绝食,不肯吃饭,将要死了,惹得姑娘伤心。
裴恒果然叫人传话,说一切以姑娘为重,想如何便如何,叫周嬷嬷去周遭人家里看看,有没有山民会养猫儿的,调养一番,务必不能叫这猫儿死了。
周嬷嬷心想,裴恒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少爷,这周遭都是山里人家,养猫儿都是为了捉老鼠的,哪有做小宠这样养得金贵的?不听话不捉老鼠的,生了病了多半都打死就是了,还会有什么能养猫的山民。
事实也果然如此,一连几日请了几个附近的山民来看,那些人连猫都近不了身,更别说喂药。
她心中又烦又急,只好亲自跑了一趟山下集市,想着集市上兴许会有人卖家里养的狸奴,那种只要些聘猫钱的多半是怜惜猫儿之人,知道怎么调养狸奴,请来庄子里看看就是。
山下的集市不热闹,青石地上一滩一滩的水,她到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脸儿黑黑的妇人蹲在街角,左臂上挎着只竹篮,篮里几团灰扑扑的小猫仔。那妇人穿着短褐,手臂粗壮,瞧着是个种田的把子手,应当是附近人。
有人正跟她问价,说要买回去给地主家小儿子耍弄,那妇人一听,把竹篮往身后一藏,说给孩子耍,那还能活着出来么,死活不卖,于是双方便吵嚷起来。
周嬷嬷见她这样,恐怕正是自己要寻的人,便上前去说明来意,说庄子里有只金贵的小狸奴病了,请她去瞧一瞧。
那妇人只挥手:“不去不去,路太远了。”
周嬷嬷又说了好一篓子话,说自己家姑娘着急得直哭,又允诺重金酬谢,那妇人这才叹了口气,提上篮子跟她走了,坐上马车,歪歪扭扭地到了庄子门口。
正是这时,裴恒从外头回来。
他远远看见周嬷嬷身后跟着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