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阿音,”绒绒坐在秋千旁的石头上,托腮望着她,“我陪你。”

    绒绒性情烂漫,沈稚音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是叫她不要因思念裴忱伤心,她会陪她。

    她这样好,沈稚音便冲着她软软地笑:“多谢你。”

    绒绒喜欢漂亮的阿音小娘子,眨眨眼睛:“不必谢我,叫我亲亲你,或是你亲亲我,我便心满意足。”

    她是插科打诨,逗得沈稚音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要不要,若叫谢真人知道了,回去又要打你。”

    “我夫君才不会打我!”

    “喔,那你们在素女像的小屋子里闹出些砰砰砰的动静,是谁打了谁?”

    “……我打他!”

    “好极了。”

    两人这样笑玩半日,也算有所陪伴,不至于那样难捱。

    更何况,沈小娘子夜里回了书房,倒还有诉相思之处——她将今日所见所闻写作了信,皆是写给裴忱的。

    信里写的都是琐碎事——写今日捡了片顶好看的银杏叶,写厨房里的素包子比昨日的香,写那架秋千被自己荡得咯吱响,橘子又胖了些。

    沈小娘子写了许多,独独不写想他。

    仿佛不写这两个字,这分别便不算什么。

    只是沈稚音虽写这许多信,却一封都没寄出去,只怕多事之秋,自己的信消耗人力物力,或是惹得二哥忧心。

    不过她的信虽不寄出去,却每隔几日,便有裴忱的信送来。

    信都不长,措辞与他的性子如出一辙,只在开头写“吾妻稚奴卿卿如晤”,略显忧心。这些信件也皆不提那些烦心事,不过只写些寻常叮嘱,写“山上夜凉,妹妹不可再赤足乱走”,写“观中素斋若不合胃口,叫阿秦下山买些”,末了皆是“吾妻、稚奴、妹妹乖乖”。

    沈稚音把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折好收进枕下,夜里翻身时便将信贴在颊边,仿佛这样便能离他近些。

    白日里的沈小娘子却愈发沉静了。

    白龙观要放一批纸本去南边的道观,于是她开始更频繁地去藏经阁抄经,绒绒不喜欢经书,不来,只有她一人在藏经阁里与书作伴。不过刚巧沈真人身边新来了个清俊青年,说是来观中修养的,与沈真人一同修经著书。

    沈稚音见过他几回,每回都是她正伏在案边抄写,那人远远地坐着,也絮絮抄写,不声不响,只是偶尔起身为她续一杯凉茶,便又坐回去。

    有一回她抄完一卷经从藏经阁出来,那青年正在廊下翻一册旧书,见了她微微一笑,说今日观中桂树开花了,香气很好。

    沈稚音回头望了望,果然看见几株桂树已挂了金黄的细花。她也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便走了。

    这样的人并不难相处。

    他待谁都是温文尔雅的,从不逾矩,也从不问东问西。

    沈稚音抄写竹简时见到几卷残破的,请教于他,便与他说过几回话,知晓得他懂得许多,猜灯谜、作对联、谈古籍,皆能对答如流。有一回她在阁中找一本书,怎么都找不到,他便替她寻了来,还专挑了本页脚平整的。她道谢,他便笑着说“夫人客气”。沈稚音渐渐便记住了他。

    有一回,沈真人叫沈稚音去藏经阁取几卷经,那青年也在,正站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书架。他见她来了,便从梯上下来,替她把那几卷经取了下来,又笑着说:“今日观中办了个极小的猜谜会,灯谜就挂在山门外那株桂花树上。小夫人满腹经络,若喜猜谜,不妨去瞧瞧。”

    沈稚音本不想去,可不知怎的,便想起来昔年自己刚来邺城时赢回来的灯,与彼时尚在自己身边的人,鬼使神差地出了神。

    待回过神来,已不知不觉地去了山门外。

    那株桂树开了满树金黄的细花,香气扑鼻,在暮色里浓得像一坛打翻的蜜酒。树下挂了几排灯笼,每盏灯笼下头都垂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谜面。风一吹,那些红纸便轻轻摇晃,像一只只停在枝上的朱鸟。

    沈稚音正仰头望着,便见那青年已立在灯下,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莲花灯,朝她微微颔首。

    “这谜面是观中修士们写的,我亦写了些,岂料无人猜中,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谜做的不好。”他侧身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盏灯,“还请小夫人品评一二。”

    沈稚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盏灯下挂着一条谜,上头写着:“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只道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抚弹,八行书无信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谜底是一个字。

    沈稚音只看了一遍,便轻轻道:“是‘思’。”

    那青年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说:“夫人高才。”

    沈稚音却没有接话。她望着那盏灯下头垂落的红纸,不知怎的便想起裴忱走了多少日。

    那谜面里一句一句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像极了她这些时日掰着指头数日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