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沈稚音独自留在白龙观的头几日,总有些不惯。

    清晨醒来时身侧是空的,被衾另一半凉得没有一丝褶皱,床榻给她一人睡了,却好似也并不是那样舒坦。

    她睁着眼望了帐顶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自己下了榻,趿着鞋走到妆台前,却还是有些怔忪。

    从前都是二哥为她梳妆穿衣的,不知何时开始她倒也习惯了。

    如今没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挑衣裳穿鞋袜了,沈稚音心中便空空地冷。

    她也不唤阿秦,自己拿了梳子,对着那面铜镜梳头。

    沈小娘子的手指没有裴忱那样巧。

    发髻拆了又挽,挽了又拆,不是歪了便是散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梳成一个能见人的样式。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耳边,她别了几回也拢不住,索性由它们去了。

    阿秦听到屋中的动静,知晓她起来了,便站在门口,想进来帮忙。

    沈稚音却冲她笑,说是如今观中岁月长,不若自己做些事,也好打发时间。

    阿秦听出她话语之中的难过,也不好点出来,怕愈发勾动她的愁肠,便下去贴心地为她准备喜欢的膳食。

    沈小娘子这样一日一日地学着。

    梳头,挑衣裳,叠被衾,去厨房里给自己热一碗素粥。

    观中有女冠照顾棋局,起初还常来问她可需要什么,后来见她事事都自己做得有模有样了,便也渐渐少了。

    沈稚音一人无事可做,也不知道怎的,从前裴忱在书房忙活的时候,她倒喜欢凑着去看那些小人书,觉得有意思,如今她倒是有了大把的时间看书,却毫无兴致了,无所事事了几日,便一个人去三清殿上香,跪在蒲团上默祷,数着裴忱走了几日。

    殿中香烟袅袅,那几尊大帝塑像低垂着眉眼,无声地听她心里的话。

    沈稚音也知道,自己若是一味地想二哥,恐怕郁结,有时也去银杏树下捡叶子。如今虽还未至秋日,但银杏已开始落些青黄的叶片了,她便把形状好看的收进小布袋里,想着等二哥回来给他做书签。

    上午收拣些东西,下午有时便去沈真人的藏经阁中帮他整理经卷。白龙观中藏有浩如烟海的道家经典,有些古籍尚在竹简之上,如今要誊作纸本,沈稚音也不嫌枯燥,伏在案上,一抄便是半日。

    抄经抄得久了,沈稚音的字愈发端正清秀。

    沈真人有时会来看她抄经。

    他虽然出了家,不再与吴兴沈氏联系,仿佛断了尘缘,却显然还是照拂着自己的小侄女儿,知晓她如今孤雁单翼,便来与她作伴,偶尔在她抄错处轻轻点一下。

    沈稚音也不气馁,重新铺开纸从头再来。

    她想,抄经和等人的道理是相通的,不能急,不能乱,一笔一划都要稳稳当当。

    谢真人的小夫人也常来。

    那叫绒绒的小娘子摘了帷帽之后便不再避着沈稚音了,她仿佛很快与谢真人和了好,面上不见愁色,只是谢真人时常要闭关,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也坐不大住,便也会来寻年龄相仿的沈稚音一同玩儿。

    绒绒天真娇憨,说话百无顾忌,只是每回谈到自家夫君,仍会红了脸,吞吞吐吐的。她总有许多话要说,却又总是说到一半便自己先笑起来。

    沈稚音与她渐渐相熟,时常与她一块玩耍,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夫人坐在一处,或去溪边看鱼,或去后山摘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后来甚至还在后山当真搭起来个秋千,一同来坐,也很快活。

    绒绒也很喜欢秋千,每回都荡得高高的,笑声如铃,绣鞋踢起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沈稚音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望她,觉得她这样真好——喜欢什么便笑,不喜欢什么便说。

    兴许心中想的还是,谢真人虽时常闭关,却也还能与她相见。

    如此想着,心中泛起一点点的酸来,被沈稚音忙忙按下去。

    这样的念头不能想,想得多了,按绒绒的话来说,便是夜里眼睛要尿尿,一个人偷偷哭好久。

    “阿音,”绒绒见沈稚音又在出神,便从秋千上跳下来,提着裙摆跑到她面前,眼儿亮晶晶的,“你也来荡一荡嘛。这回我来推你呀。”

    沈稚音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慢慢地抬眼看她,缓缓地“啊”了一声:“无妨,你喜欢便多玩玩就是。”

    “我玩好啦,如今你来玩。”绒绒不想阿音小娘子伤心,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她推到秋千边,又绕到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秋千便悠悠地晃起来。

    沈稚音还不曾真的坐过秋千,吓了一跳,连忙攥紧两边的绳索,心跳得厉害。

    可荡着荡着,那风从耳边拂过,带着溪水的清凉与野花的淡香,她的心便渐渐松了。她在秋千上微微仰起头,望着头顶那方被枝叶筛得细碎的蓝天,忽然觉得胸口堵了许久的那点郁气也散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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