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自己去收拾东西。

    裴忱却说不用,她喜欢的、要用的都已收拾妥当了。

    沈稚音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二哥总是这样,什么都替她想在前头。

    她望着他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柔和的脸,只觉得心中软软。

    裴忱伸手将她从廊下拉起来,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又将那只还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橘子捞起来放进竹篮里,一手提着竹篮,一手牵着她,往二门外走去。

    马车已在外头等着了。

    阿秦正将最后一只包袱塞进车箱里,见二人出来便连忙打起车帘。

    沈稚音上了马车,又从车窗里探出小脸来,期盼着裴忱与她一同上马车。

    只是如此,忽而又想起来,二哥如今是“亲卫大人”而非夫君,便只好看着他翻身上了那匹黑马,戴着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

    仿佛是察觉到了小妻子望眼欲穿的眼神,裴忱在马上微微偏过头来望了她一眼,沈稚音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亲卫大人辛苦了”,然后飞快地缩回车厢里,抱着橘子闷闷地笑了一声。

    白龙观,她是知道的,乃是家里那位小堂叔昔年入道之处,只是从未去过。

    不过去哪儿不重要,她还从未与二哥一同出来游玩过。

    从前在都督府时他日日忙于公务,后来在温泉庄子也不过是片刻的闲暇,再后来便是那场假死,日日夜夜守在灵堂里,连抬头看一看天的空闲都少有。如今有空出来游玩,她只觉得新鲜。

    *

    五台山距离邺城不远不近,车轮滚滚,过了些许日夜,便已抵达山门。

    白龙观中早已排布好,只可惜沈真人游方在外,不曾得见。

    沈稚音与裴忱住在观中龙潭的湖居之中,僻静安宁。

    伺候的人下去了,沈稚音与裴忱沐浴后坐在院中看花,渐渐得有了些热,大抵是那病又复发了。

    症状不重,轻车熟路,沈小娘子歪在自家卿卿夫君的身上,以期消退解渴。

    于是沈小娘子便忽然想起来,二哥还不曾与她说,成了鬼该如何为她治病。

    于是这才想起来,那本一直说好要看的《内功与调息》。

    她这一趟带了好些小书,当即寻摸出来,翻来要看。

    书上画的两个小人儿正面对面盘膝而坐,其中一个双手叠在丹田前,旁边批注的小字写着“气沉丹田,以意导之”。另一个小人儿仰着头张着嘴,仿佛接天甘露,旁边批注写着“采气之法,以口为器”。

    她指着第二个小人儿问裴忱:“二哥,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小人儿要张着嘴?”

    裴忱的目光在书页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将书从她膝上轻轻拿起来,往后翻了几页。

    那几页上画的小人儿姿势愈发奇怪了,有些并排躺着,有些上下叠着,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全是些正经的穴位名称。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那上头画的两个小人儿正相对而坐,其中一个伸出手按在另一个的小腹上,旁边批注写着“真气自丹田而出,循经脉而行,以穴位为引”。

    “此技深奥,若要学通,先学穴位。”他开口,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当真只是在讲授什么极正经的医理。他伸出手拢住沈稚音的手,将她那几根生嫩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问她可还记得此处的穴位叫什么。

    沈稚音先前看医书记了一些,于是乖乖地答道:“丹田。脐下三寸,气海之所。”

    “不错。”裴忱微微颔首,又带着她的手往上移了半寸,“此处为关元。关元者,元气之关隘也。真气自丹田而出,先过关元,再往上行。”他的指腹带着她的指尖在那处极轻极慢地画了个圈,问她可记下了。沈稚音点了点头,只觉得指尖下的那片肌理隔着衣料也微微发着烫,她的耳根便也跟着有些热了。

    裴忱又带着她的手往下移了些许,停在了脐下四寸之处,说此处名为中极,乃是真气汇聚之所。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稳的调子,仿佛只是在说什么极寻常的事,可他的手指却拢着她的手拢得比方才紧了些,指腹上的薄茧正贴着她的掌侧,粗粝而温热。

    “再往下,便是曲骨。”裴忱带着她的手又往下移了半寸,停在脐下五寸之处,指腹极轻极慢地往下按了按,带着她一一体味书中所绘穴位。

    沈稚音的指尖触到了一片比方才更温热的肌理,隔着衣料,察觉到底下的肌骨微微绷紧了一瞬。

    沈稚音咬着下唇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穴位名称上——丹田、关元、中极——可她的指尖正隔着衣料触到那片微微起伏的肌理,他的体温正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往上窜。

    她有些畏惧了,于是将手缩了回来。

    裴忱也不步步进逼,反而将她的小手放在她自己的腹上,问:“妹妹,可知此处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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