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不由自主地凑上去,极轻极慢地亲了亲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在她唇下轻轻颤了一下,眼尾那抹红便愈发深了。

    沈小娘子伸出舌尖极轻极慢地舔了舔他眼角那一点将坠未坠的泪珠,只觉得舌尖上传来一点极淡的咸涩,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她做了许久的食客,于是煞有其事地品评道:“甜甜的,又咸咸的。”

    裴忱的眼睫又颤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般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眼尾的红已蔓延开了,艳得像是被晚霞烧透了。

    沈稚音望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心跳得又快了些。

    她低下头望了望自己那只还在为他拭剑的手,只觉得披帛为她自己掌心的汗所濡,便索性将披帛也丢了。

    沈小娘子为证自己专心,一心一意地擦剑,直到皆成。

    待到裴忱已微微阖上了眼,喉结还在极轻极慢地滚动着,沈小娘子才觉得自己已按照夫君先前教的,皆擦干净了,便去浣手。

    裴忱睁眼的时候,以为她在乖乖洗手,却不想她正在偷吃他方才做的糖液,正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

    “是甜的。”她偷吃被捉了个正着,也不怕,还这般说。

    裴忱呼吸微窒,伸手便去端茶盏,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妹妹,漱口。”

    沈稚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这回终于乖乖地接过茶盏,含了一口茶水,咕噜噜地漱了漱,吐回空碗里。

    她漱完了,便窝进被衾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却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餍足:“二哥做的糖,香香的呢。”她说到此处,忽然又想起什么,翻了个身望着他,眼儿里带着几分小小的期盼与认真,“那我方才替亲卫大人擦剑,擦得如何?比从前替亡夫擦得的,好还是不好。”

    裴忱伸出手将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按回枕头上,没有回答。

    沈稚音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累了,便阖上了眼。

    辛苦劳作了好一会儿的沈小娘子片刻后便睡着了,全然不管身侧人如何睁眼到天明。

    *

    裴恒要走,并非他胡言乱语。

    他当真收拾好了行装,临行前,思索半晌,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崔夫人的院子。

    崔夫人正坐在窗下抄经,听见脚步声便搁下笔抬起头来。

    裴恒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来,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唤了一声“阿娘”。

    崔夫人望着他,本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想着他此去兴许要许久才回,心才松动些许,轻声问他行李可都收拾好了,可带了足够的银两,路上可有人照应,她问得极仔细,仿佛与往常一样。

    裴恒一一答了,说罢之后,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母子之间,不过一年的功夫,便生疏至此。

    裴恒不知该作何感想,便只是跪在那儿望着崔夫人,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娘,”他终究还是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保重。”

    崔夫人沉默了片刻,说出去走走也好,见见世面,总比闷在邺城强。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垂下眼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良久她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你二哥不在了,你便是阿娘唯一的儿子了。往后裴府的门楣,总要有人撑起来。你在外头游历,也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莫要做那些叫你阿娘蒙羞的事。”她是有提点之意的,只是不知裴恒愿不愿听。

    裴恒只是垂眸:“孩儿知道了。”

    “你二哥从前也总是这样说,”崔夫人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说他知道了,说他自有分寸。然后他便一声不吭地做了所有的事,从不与人商量。你莫要学他——莫要学他那样一意孤行。”她抬起头来望着裴恒,望着他那张与裴忱只有几分相似却年少许多的脸,“你心里想的那些事,阿娘都看在眼里。可你若当真为了你妹妹好,便不该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她年纪轻轻守了寡,本就可怜,你若再给她添什么闲话,便是害了她。她远嫁而来,只是个小姑娘,不要再为难她了。”

    裴恒跪在那儿,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点头:“儿子明白。儿子只是出去走走,散散心。阿娘不必担心。”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又说,“阿娘一人在府中,万要保重身子。”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往外走了。

    崔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扇后,良久才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晌,一个字也不曾落下,只得浓墨一滴坠到纸上,尽如泪滴。

    她望着案角那只青瓷花瓶里已枯萎的白芍药,忽然觉得那花瓣的颜色像极了她这一生——从鲜艳到枯萎,不过是从春到秋的距离。小的走了,大的死了。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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