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了热水洗浴。

    她褪了那件素衣,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热水漫过肩头,才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正闭目养着神,便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世上能在都督府与温泉庄子里来去自如的,除了她的亡夫,还能有谁。

    “妹妹饿了。”裴忱已换下了那身亲卫的衣裳,只穿了一件月白的中衣。他在浴桶边坐下,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拢住她湿漉漉的鬓发,替她拢到耳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又落在她露出水面的那截细白的锁骨上,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

    沈稚音被他这样望着,诚然觉得有些饿了。

    扶灵回来这一路上,他倒是总来纠缠,害得沈小娘子一直嘴馋,却什么也没吃上,这会儿肚子空空,智齿也在隐隐发痒。

    她方才在灵堂里咬了他的手指,可手指终究不够,那几颗新生的智齿还在牙龈底下蠢蠢欲动,舌尖也空落落的。

    “二哥。”她软软地唤了一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糯。

    裴忱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要来允她方才想吃环佩的祈求了。

    他的手指移到了她下颌,轻轻托起了她的脸,那双沉冷的眼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深,开口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只是在说什么医嘱:“只是妹妹的智齿还未长出来,环佩太大,恐怕压得深了会不舒服,妹妹需得循序渐进,无需为难自己。为夫先替妹妹试一试。”

    试什么呢,自然是试那环佩能不能压得住她牙龈深处那股酸痒。

    沈稚音被他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大巾裹住了她湿漉漉的身子,又被他轻轻放在了榻上。她没有穿寝衣,只裹着一条大巾,露出一截细白的肩头与两条光裸的小腿,悄悄地一晃,将水珠踢落下来。裴忱在她身侧坐下,修长的手指拢住了她的手,将她那几根生嫩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那枚环佩上。

    那玉已被他的体温熨得温润,触手生暖,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里。她轻轻握住,只觉得那玉的触感确实比手指好得多——温润,粗粝,沉甸甸的,正合她智齿的需要。

    “妹妹慢慢吃。”裴忱低声道。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院中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落在他面上,将那张冷玉似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他微微阖上眼,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那张清冷无尘的玉面上眼尾已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将这张仿佛没有人情的面孔染上些人间颜色。

    再者,妹妹饿了一路,也是要吃东西了,她吃了一会儿环佩,便吐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他吊着妹妹的胃口,正是为了此时。

    灶房里正热闹着。说是要料理一席极费工夫的珍馐,从备料到上灶皆马虎不得。

    阿秦被支去了外院,灶房里便只余下掌勺的师父一人,今日要做一桩失传已久的玉糖宴。

    他立在灶前,将那枚上好的环佩搁在温水中细细地涤净了,再用干净的布一寸一寸地擦干。灶火烧得正旺,锅底的热油已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那环佩被轻轻搁在锅边,在火光下泛着润润的微光。

    掌勺的师父却不急着下锅。他先取了灶上那几粒早已备好的糖丸。糖丸搁在瓷碟里,上头还沾着些极细的糖霜,在灶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他低下头,极轻极慢地将那糖霜一点点舔净了,才将糖丸搁在一旁备着。然后他又取了一块上好的玉滚子,通体浑圆,触手生温,正是先前答应了她要用在面上的那一块。

    备好了料,便要上灶了。那环佩被轻轻搁在锅边,灶火的热气烘得它愈发温润。掌勺的师父伸出手,将那环佩极轻极慢地在锅沿上碾了一圈——这叫“滑锅”,为的是让玉面沾上一层薄薄的热油,下锅时才不会粘底。然后他握住了那环佩,极缓极稳地往锅中探去。热油碰到玉面便咕嘟嘟地冒起细密的泡来,温热的油香从锅里漫开来,熏得灶台上的灯火都跟着轻轻摇晃。环佩在锅中来回滑动,每一下都带起一小片油花,亮晶晶的,在火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掌勺的师父微微阖上眼,握着环佩的手依旧极稳。锅中的热油渐渐被翻炒得愈发香浓,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上,发出极细极轻的滋啦声。他又加了把火,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更旺了,锅中的油便咕嘟嘟地翻起花来。

    待到火候差不多时,他将那几粒早已备好的糖丸轻轻搁进锅里。糖丸碰到热油便微微颤抖起来,糖霜在高温下渐渐融化,裹在糖丸上亮晶晶的一层。他将那环佩的玉面轻轻压在糖丸上,极轻极慢地碾了碾,让那融化的糖霜均匀地裹在环佩上。翻炒了许久,久到灶房的窗棂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终于,掌勺的师父将那环佩从锅中轻轻提了起来,搁在一旁的瓷盘上。那环佩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在灶火下泛着诱人的微光。他将那几粒已炒得恰到好处的糖丸也一并盛了出来,码在瓷盘边缘,又取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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