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小娘子有些沮丧地心想,二哥确实正忙呢,自己怎么好去劳烦他。小天才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二哥没空,别的也成的。

    她便又撒娇:“二哥,将你的环佩予了我吃吧。”说着,便又伸手去够他腰间那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玉,细声细气地央求道,“请二哥用那块好玉来给我压压舌头罢,玉石养人,我在书中看过的。”

    裴忱如今也不问是在哪本书里看来的了,总归问了便是《素女经》了,好的坏的白的不白的全赖人家素女经身上。

    他只是说:“不成。”

    沈小娘子急了:“为何不可?二哥忙二哥的,我吃我的就是了,不会耽搁二哥的。”

    裴忱便抬眼扫了一眼这灵堂,一本正经道:“如此灵堂之中,妹妹方才不是还在担心被裴恒瞧见,眼下倒是不怕了?”他的手从她咽喉上移开了些,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小娘子计划失败,委屈巴巴。

    与自己的小妻子相比,裴忱倒是大获全胜。

    他饿了许久,如今大吃一顿,已是吃了个半饱,便直起身来,极仔细地替她将那几粒还没吃完的糖丸重新裹回糖衣里去,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包裹什么极珍贵的礼物。

    “糖衣都弄脏了,”沈稚音低头望着他一本正经的动作,脸儿气的红红,声音里又多了几分羞恼,“哪还能这样吃。二哥也太不讲道理了。”

    “好好好,是为夫的不是。”裴忱这会子酒足饭饱,不想招惹小妻子生气,微微低下头,轻轻啄吻了她一下,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了几分,“回去便给妹妹换个新盒子装,用上好的沉香木,免得坏了。”

    沈稚音偏过头去不理他,只是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出卖了她:“……不要。二哥只会胡言乱语,总是诳我,再不给二哥吃糖了。”

    裴忱望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又在她耳边补了一句:“回去给妹妹吃环佩。若是还不够,便亲自用我的玉给妹妹压面当玉滚子,如何。”

    沈稚音的耳根又红了几分。

    她站起身来,把身上的孝服拢紧了些,宽大的衣袖重新放下来,领口也整好,便转身便往外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羞恼:“回去了。”

    “属下为夫人引路。”裴忱跟上。

    沈小娘子正在气头上,见他又在那装上好亲卫了,气得不理他。

    裴忱要跟着她,她就一本正经地说:“你一个部下,来我和我亡夫的院子做什么。我不给你开门。亲卫是不准进我亡夫的门的。”说罢,这就走了。

    裴忱望着她那张又羞又气的小脸,眼底那抹笑意愈发深了。他戴好人皮面具,跟在她身后出了灵堂,依旧是那般颀长如玉的姿态,只是脚步放得极轻极慢,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又做那奉上峰之命照料夫人的模样。

    沈稚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素衣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纤瘦娇小。

    她走得很快,声音却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哪有亲卫照料夫人的道理,不准来。”

    裴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说:“属下已照料了一路了,怎么不能来。属下来照料夫人就寝罢。”

    夜风正凉,游廊下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晃着。

    昔年那一只漂亮的九重莲花灯正挂在另一头,也不知是谁挑上来的,正在夜风之中旋出一地的光辉。

    裴恒立在游廊另一头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这一幕,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他不敢靠得太近,那亲卫的耳力极好,他上回已领教过了。

    是以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小嫂嫂气冲冲地走在前面,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有些肿了,像是方才被什么人狠狠地亲过。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衣襟虽已整理齐整,却仍能看出些凌乱的痕迹。

    而那亲卫便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般颀长如玉的姿态,只是那双沉冷的眼里分明盛着一点餍足的、近乎愉悦的光。

    裴恒攥紧了廊柱,指节泛着青白。

    他想起先前阿娜几日听过的灵堂里隐约传出的那些声响——小嫂嫂的哭声,细碎的呜咽,还有那亲卫低沉的嗓音。

    那亲卫对她做了什么混账事,简直不言而喻。

    可小嫂嫂却不敢声张,只能气冲冲地往前走,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还得由着这人这样跟着。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哥便是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到这一切罢——比起他身边不知名姓的哪个亲卫,他这个小叔子,不是更有资格照料小嫂嫂吗。

    他望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转过身,往哑园的另一边走去。

    哑园是他兄长的院落,他进不去。

    但这世上也不是事事都叫他兄长算全了。

    他可以去找另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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