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弦音而知雅意,裴忱知道小妻子如今正在口欲期,有时想吃东西,有时候想咬东西。
她如今正在长智齿,齿序最后的龈肉时常酸胀发痒,也不知那智齿什么时候能长出来,长得好还是不好,吃东西也不方便。为此沈小娘子看了好些书,书上说是因人而异,有人生智齿痛不欲生,有人毫无反应,也有人似她这般,牙肉痒痒,总想咬些什么东西才好。
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尚且还可以偷偷吃些东西,含些梅子或是珍珠,轻轻压一压那牙肉。等到了邺城,日日有人看着,时不时还有人装模作样说要来吊唁,她便只能扮好小寡妇,坐在棺椁前往脸上悄悄地沾水滴,再不能偷偷压一压那作怪的齿肉了。
想必,又是那迟迟生不出智齿的龈肉又在作怪。
他的长指搭在沈稚音唇瓣上,是个安抚之意。
沈稚音自然是很喜欢裴忱的手的。
二哥常与她十指相扣,将那双大掌不容拒绝地挤入她的掌心,牵着她走过每一处不平路。二哥亦知晓她每一回的病症发作,便亲自为她揉按穴位,推拿祛湿,又将自己的体温渡过来与她肌肤相触,免她一切苦痛,叫她在病中安心。
自然,也曾有彼时在书房的时候,她轻轻咬过他的指尖。不过才有了片刻,她便惊梦醒来了,不敢再如此造次。
却不想二哥今日,又将手按在她的唇上。
沈小娘子实在饿了,没有东西吃,便轻轻地咬他的指尖。
裴忱常年习武,从指腹到虎口皆有一层薄茧,沈小娘子唇肉生嫩,被蹭得有些发痒,下意识咬他。
裴忱不怕她的那牙齿,只是将她带着的小糖丸皆吃了,仿佛故意馋她一般,糖衣也不去了,只是将好吃的轻轻咬在犬齿上,慢吞吞地吃。
沈小娘子本就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吃,偏生自己没有东西。
没有解口欲的零嘴,便只好一点点地咬他的指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那几颗新生的智齿正顶得牙龈微微发胀,齿根深处传来一阵阵的酸痒,愈是到后头便愈是闹人,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沈小娘子此刻便只能靠着她二哥的指尖来压一压这些可恶的智齿了,好在他的指尖粗粝温热,她不由得又咬得更紧了些,舌尖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指节。
裴忱没有抽手。
他抬眼望着她那张被烛火映得莹润的小脸,她正微微阖上眼,两弯眉儿蹙着,正卯足了劲与那点正在发痒的牙齿搏击,如此一来,她的舌尖正抵在他的指腹上,温热湿软,温驯乖巧。
“妹妹的智齿还未长出来,勿要操之过急,免得碰掉了。”裴忱开口,声音低了几分,说着劝诫的话,指腹却合她的心意,正极轻极慢地在她牙龈上摩挲着,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沈稚音含混地应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觉得那力道不够,便主动将他的手指往自己牙龈酸胀处又推了半寸。他的指腹便顺着她的力道,轻轻按压着那几颗正在萌出的智齿,一圈一圈极慢极缓地揉着,将那酸胀感一点点揉散了。
有人替她挠痒痒,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裴忱替小妻子解了牙痒之苦,便继续吃他的糖丸了。
只是小妻子这边眼儿略翻,咬着他长指的牙关便不由得下了劲,将他的指节卡在了喉舌之中。
裴忱轻轻扼住了沈稚音的下颌。
那力道不重,只是松松地拢着,一点儿轻微的窒息感,反而叫她所有感官皆清晰了,牙齿也无法咬得再紧。
裴忱轻轻安抚她,声音低磁:“妹妹咬得太紧了。松开些,仔细伤了牙齿。”他倒不怕沈稚音咬他的手指,只怕她将自己弄伤了。
沈稚音被他这样扼着,渐渐缓了过来,乖乖地松开了齿关。
裴忱的手指便从她齿间退了出来,指腹上已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他望着那道齿痕,又望着她那张因被他扼住下颌而无处可躲的小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闷的,见了小妻子这可怜可爱的模样,裴忱又心生怜惜,便松开了扼着她下颌的手,转而极轻极慢地抚了抚她的喉,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了惊的小兽。
“莫怕。”裴忱哄她。
沈稚音被他这般又扼又抚地捉了一回,只觉得二哥的手指虽好,却还是不够。
一旦没有人替她挠痒痒了,那些可恶的智齿便又在隐隐发痒,舌尖也还空落落的,倒叫她想吃一吃二哥的唇舌了。
她抬起那双还有些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期盼:“二哥……亲亲。”她看了好些书,如今撒娇已是无师自通了,必要时刻也不再说那些天真的话,只是缠着夫君要亲亲。
若是往日,裴忱定无不可。
然而这会儿他自己还在吃着,将那糖丸吐在了舌尖,示意给他的小妻子瞧,深表遗憾:“为夫正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