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醉眼朦胧,看不清晰,原来二哥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痕。

    “二哥辛苦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哭腔。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那张贴在自己胸口的小脸,只觉得那处被她贴着的伤疤正隐隐发着烫。

    他轻轻地抚着小妻子的小脑袋:“不过皆是旧伤,无妨。”

    沈稚音却摇了摇头,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他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上。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泡得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不平——他说不疼,可是凭什么。

    他做了那样多,为什么母亲还是不喜欢他。

    裴恒处处都不如他,什么也不会,只会吟诗作对、吃酒赏花,为什么母亲却那样宝贝他。

    沈小娘子心中的不平无处可说,便想一吐为快,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偏心的母亲,同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厚此薄彼至此。

    她又想起自己的祖母,想起那些在吴兴时被冷落的日日夜夜。

    沈小娘子原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受人待见之人,却没想到,至少她是全须全尾地在小院里平安长大——而她的二哥,她的夫君啊,腹背受敌,身心皆伤。

    裴忱沉默了一瞬,才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拭去她腮边的泪。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轻轻地安抚她:“兴许,只是为夫来的不是时候。”

    沈稚音听着他这句话,只觉得心里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她拼命摇头,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不是的。二哥来得正是时候。二哥没有来得不是时候——是他们不好。”

    “旁人觉得二哥不好,我却觉得二哥很好。”

    裴忱望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儿,忽然低下头,唇覆上了她的。

    这一回极温柔。

    他的舌探入她唇间,缠住她怯弱的舌尖,极轻极慢地吮着。沈稚音被他亲得渐渐止了泪,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

    她正亲得有些迷糊了,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靠上了身后那具冰凉的黑漆棺椁,轻轻一声,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连忙伸手去推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鼻音:“回哑园去罢,不要在这里。”

    裴忱却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扑在她面上,说自己也饿了,不想多走一趟。

    “妹妹方才吃了那样多小零嘴,为夫也要吃。”

    沈稚音眨了眨眼,正想说那包小鹌鹑还剩下半只,她给他留着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他的唇已从她的唇角滑到了她的下颌,落下一个轻轻的吮吻。

    裴忱望着她那张被亲得还有些恍惚,却还坚持说自己要回哑园去的小脸,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着,长长的眼睫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开口时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只是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落寞的笑意。

    “妹妹也知道的,”他道,“为夫从小没吃过什么甜的。爹不疼,娘不爱。旁人有的,为夫都没有。妹妹如今有糖丸带着,可愿舍一点给为夫吃?”

    沈稚音怔住了。

    她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孤寂的面孔,忽然想起那老嬷嬷说过的话——二哥是当真那样可怜的。

    裴忱微微偏过头去望着灵堂里那盏长明灯,声音又低了几分:“如今妹妹分明带了糖丸在身上,却不肯给为夫吃一吃。也罢,为夫原也不配吃这样好的东西。”

    沈稚音哪里还撑得住,连忙伸出手去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声音细若蚊吟:“……没有说不给。只是,只是一点点。”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转瞬即逝:“果真?”

    沈稚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极认真地补了一句:“二哥不是不配,二哥是全天下最配吃糖丸的人。”

    她说到此处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不能吃太久,只能吃一小会儿。”

    被他拢着腰轻轻一带,便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怀里。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一只被他轻轻托起的纸鸢,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那双眼儿便微微往上翻去,露出一点湿润的瓷色眼白。她的舌尖不由自主地伸了一点出来,搭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她怔怔地想,二哥吃饱了,可是她又饿了。

    她吃什么呢?

    裴忱的指尖便搭了过来,轻轻压在她的唇尖。

    沈小娘子一口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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