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阿秦去处理门口的事了。

    阿苓站在廊下,听着屋里头那极力压着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细细碎碎的哽咽声,心里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她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夫人,夫人——你开开门,让婢子进去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里头安安静静的。

    过了许久,才传来沈稚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你……不必问。我没事。”

    她说她没事,可那声音分明已碎得不成样子了。

    阿苓的眼眶便也跟着红了,却不敢再敲,只是把耳朵贴在门扇上,听着里头那一阵一阵压着的抽泣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此后的几日,沈稚音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阿秦送饭送水时能进去片刻,其余时候谁也不见。

    阿秦每回进去都见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条编得歪歪扭扭的马鞭,也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草坡发呆。

    那条马鞭被她搁在枕边,每夜每夜地攥着入睡,清晨醒来时掌心全是皮绳勒出的红印子。

    她没有哭出声过,可每日清晨阿秦进去收拾时,那枕巾分明是湿透的,用手一拧便能拧出水来。

    阿秦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将湿透的枕巾换下,又端上一碗新熬的粥。那粥沈稚音每回只喝两口便搁下了,再劝也喝不下了。

    庄子上的人也陪着她一起等。

    阿秦在等,阿苓在等,管事在等,连雪团子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满院子乱跑,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沈稚音房外的廊下,偶尔抬起头来轻轻咩一声。

    等什么呢,大家心里都清楚——等一个奇迹,等一个“消息有误”的更正,等裴忱忽然推开庄子的大门,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说一句“叫妹妹担心了”。

    可什么都没有。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三日过去了,草原上安安静静的,连风都不曾带来任何消息。

    沈稚音从清早等到深夜,再从深夜等到清早,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儿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她有时候会忽然站起来往门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仿佛忽然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

    有时候她会望着院门发呆,望着那条通往官道的小路,望着那个方向。

    那是二哥走的方向。

    阿苓有一回半夜起来,瞧见她的房里还亮着灯,便悄悄凑到窗边望了一眼。

    她正趴在桌案上写信,写着写着便停笔了,把脸埋进臂弯里。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继续写,写到一半又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重新铺开一张新纸从头再写,字字句句都是泪痕。

    阿苓蹲在窗外数了数,地上已有七八个揉皱的纸团了。

    第二日阿秦去收拾屋子时,桌案上只搁着一封写好的信,收信人是裴忱。

    可那信要往哪儿寄呢,谁也不知道。

    又过了些时日,裴忱的灵柩被送回了温泉庄子。

    送灵的是他麾下的亲卫与几个副将,人人皆是一身缟素,面容肃穆。他们是在草原上便换好了素衣的,马背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解下的白绫,一路上不敢张扬,只挑了最偏僻的官道走,便是如此,沿途仍有些牧民远远地望见了那具黑漆棺椁,便自发地跪在路边默然垂泪。

    沈稚音正在屋里给那条马鞭编一个新的络子,听见外头的动静便站了起来。

    她知道没有什么好的消息,不再如同从前迎接裴忱时一般跑出去,只是极慢极慢地走到门边,扶着门框往外望去。

    那具黑漆棺椁被几个副将缓缓抬下马车,棺身上盖着一面裴字军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儿望了许久,才走上前去。

    小小娘子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那棺椁的边缘,才把脸贴了上去。

    棺木是凉的,她贴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阿秦与阿苓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她就这样贴了许久才直起身来,对阿秦说:“去取我前几日新做的那件素衣来。”

    阿秦张了张口,想说那素衣是买的成衣,夫人身量娇小,恐怕穿不上。

    可她望着沈稚音那双空洞洞的眼,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转身去取了。

    素衣大了一号,穿在沈稚音身上空空荡荡,愈发衬得她整个人瘦小了一圈,像一只被人遗落在雪地里的白雏鸟。

    她立在棺椁旁,低头系着腰间那根麻绳,系了许久也系不好,最后还是阿秦上前替她系的。

    沈稚音握着她的手才能勉强站稳,只觉得她的手指凉得吓人。

    灵柩在庄子里停了几日,便要扶灵回邺城了。

    裴忱是北境的主心骨,他阵亡的消息若传出去,邺城必定人心动荡,戎狄的探子也会伺机而动。是以这一路扶灵皆是秘密而行,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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