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这样好的事,怎么能只有一回呢。
她抓耳挠腮了半晌,最后凑到沈稚音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回头阿姊教你。我那里有些书,旁人绝对没有的,乃是一位我的好姐姐亲自写的,十分乐趣多,都放在我的马车上,等会儿拿给你,别叫你夫君拿去了。”
“为何?”沈稚音隐约猜到那些书恐怕又有些不妥之处,于是面上带上了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只是一味地点头,“我晓得了,若是叫夫君瞧见了,定要怪罪我看不规矩的书,要发火的。”
容鲤不知想到了哪里,忍不住一笑,点点头,促狭的很:“若叫他看见,自然是要发火的。他若发火,你要遭殃,所以千万不许叫他看见了捉住你。否则若是生了什么事,我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沈稚音正在心中思索,二哥脾气甚好,从不见黑脸。再说,还有什么书这么唬人,她看的《侠女闯江湖》如此出格的书,二哥都不曾说什么呢。只是容鲤这样一本正经地叮嘱她,她也不好反驳,便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容鲤看着沈稚音仿佛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心中长长一声叹息。
不过转念一想,抓与不抓,发火与不发火,其实都不算坏事。
这样想着的小公主,又将自己给想乐了。
她不再与沈稚音说这些,只是插科打诨带过去了,往别的事说去了。
再过了片刻,裴忱与展钦才回来。
*
午膳便设在庄子后院的凉亭里。
庄上的仆役领着几个使女将菜肴一一布好,虽是家常菜色,却做得极精致。
容鲤拉着沈稚音坐在一起,裴忱与展钦各自坐在自己夫人对面,四个人隔案而坐,倒也是难得的融洽。
容鲤一面给沈稚音夹菜,一面想起来上午同沈稚音说的那些事。
她是个切开流墨汁的软包子,满心的促狭事,于是拿那双杏眼不住地往裴忱那边瞟,倒是个很严肃评析的意思。
她先看裴忱的鼻梁——高挺笔直,如山脊一般从眉心直贯而下。
她又看裴忱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执筷时腕骨微微一动,指节间的薄茧若隐若现。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待用膳好了,裴忱与展钦离席,在门口说着什么的时候,容鲤便飞快地放下茶盏凑到沈稚音耳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那声音在安静的凉亭里清晰得很。
“小沈妹妹,”她小声问,“你夫君……可还得用的?与你夫君相处,应当很辛苦罢。”
沈稚音怔了一瞬,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没理解过来长公主殿下的意思,还一本正经地认真地想了想——二哥待她极温柔,是个很好的夫君。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答道:“不辛苦呀,一点也不辛苦。”
容鲤望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望了望对面正与展钦说话的裴忱,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小沈妹妹说不辛苦,那兴许是小沈妹妹天赋异禀?
可瞧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又不像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她还想再问,沈稚音却已低下头去继续吃她的菜了。
裴忱立在门外,耳却听得一清二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沉冷的眼从展钦面上错开,隔着案几,落在沈稚音面上。
她正低头吃菜,浑然不觉。
不辛苦?他的小妻子在旁人面前说他——不辛苦。
他的指腹在茶盏边缘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遭,没有说话。
那边容鲤犹在絮絮地传授什么过来人的经验,沈稚音听得懵懵懂懂,一味地点头又摇头。裴忱看在眼里,眼底的神色便又深了几分。
沈稚音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对上裴忱的目光。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正清凌凌地望着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唇角那个弧度微微定了下来。然后他望着她的眼睛,极轻极快地——将眼瞳往上微微一翻。
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动作快得几乎瞧不出来,旁人便是盯着看也未必能捕捉到。
沈稚音没看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便只是懵懵然地看着裴忱,那小脸儿上仿佛还在问他:“二哥,怎么啦?”
裴忱微微一笑,光风霁月。
于是沈稚音便觉得没什么了。
沈小娘子觉得吃点心重要,二哥既没有什么别的可怕神情,也就罢了,便低下头去与自己喜欢的几个小团子搏斗,再也不往裴忱那边看一眼了。
*
午后容鲤便要启程了。
她是微服出行,不能久留,展钦已在官道边